“你……”
枭诺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一种陌生的粗砺感。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沉重得让人窒息。他下意识地迈前一步,皮鞋在地板上踏出沉闷的声响,试图去抓鼠克的手腕——那个他平日里触手可及、总是带着微凉体温的手腕。
然而,指尖落下的瞬间,预想中的触感并没有传来。
他的手径直穿过了那片虚影,像穿过一团没有实体的烟雾。只有指尖传来一阵微凉的、类似静电的酥麻感,顺着神经末梢一路钻进心底,激起一片细密的战栗。
鼠克低头看着那只穿透自己身体的手,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恶劣的笑意取代。他故意抬起那只半透明的手,在眼前晃了晃,看着淡蓝色的代码碎屑像细雪一样从指尖簌簌飘落,在暖黄的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晕。
“怎么,公子哥也想试试隔空取物?”他扬着眉,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戏谑,只是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可惜啊,我这‘投影’状态,怕是连颗糖都拿不起来。刚才还想摸摸这椅子的扶手,结果……”他耸了耸肩,身体随着动作晃动了一下,虚影边缘泛起一圈圈水波般的涟漪,“连个实物都碰不到,真是遗憾。”
枭诺书缓缓收回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他垂在身侧的手掌虚握了一下,仿佛还残留着刚才穿透虚影时的空洞感。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依旧纹丝不动,只是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却深不见底,像是藏着即将爆发的风暴。
“看来系统没骗我。”他轻声说,语气平静得可怕,“不过,你这副样子,倒是比平时顺眼多了——至少不会用那副毒舌嘴气我,也不会把饼干渣掉得满地都是。”
“顺眼?”鼠克挑眉,银色镜框后的瞳孔里,代码流忽然加速,像是一条条被惊扰的游鱼,“那公子哥要不要凑近点看?说不定还能发现更多‘惊喜’。比如……”他故意拖长音调,身体微微前倾,虚影几乎要贴上枭诺书的鼻尖,“我现在是不是连呼吸都不需要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
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剧痛如潮水般袭来,又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同时扎刺,每一根都精准地刺入神经中枢。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枭诺书的脸在视野里变得模糊不清,连带着整个房间都开始旋转、崩塌。
“唔……”
虚影剧烈地扭曲了一下,原本半透明的身体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疯狂闪烁着雪花点。大片的代码碎屑如瀑布般从他身上倾泻而下,在地板上堆积成一层薄薄的、发着微光的尘埃。
鼠克咬着牙,死死抓住莫比乌斯椅的扶手——或者说,试图抓住。他的手指一次次穿透椅背,直到第三次尝试,才勉强让指尖勾住了一点实体的边缘。他靠着椅背才勉强站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那些汗珠在滑落的过程中竟然也化作了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小克!”
枭诺书脸色骤变,那副永远挂在脸上的温和面具终于碎裂。他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扶,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他怕自己的触碰会加速对方的崩解。他的手悬在半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怎么回事?系统不是说只是‘投影’吗?为什么会这样?”
“没事……”鼠克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闭了闭眼,试图压下胸口翻涌的剧痛,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虚弱,“大概是……意识体和投影的同步率出了问题。数据传输有延迟,导致……现实载体承载不住意识体的负荷。”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痛苦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狡黠的光:“系统那老东西,没说‘投影’会有副作用,看来是给我留了个‘惊喜’。不过……”他看着枭诺书紧绷的下颌线,忽然笑了一下,“公子哥要是真担心我,不如……帮我找找系统的漏洞?毕竟,我可不想一直当个‘半透明’的幽灵,连抱你都做不到。”
枭诺书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看着鼠克额角不断渗出的光点,看着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因为疼痛而微微泛红,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和愤怒,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标志性的笑——只是这一次,笑容里没了往日的从容,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好啊。”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我帮你找漏洞,帮你把系统拆了都行。不过,在这之前——”
他忽然俯身,凑近鼠克的脸。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温热的呼吸拂过对方的耳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得先告诉我,”枭诺书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却字字如刀,“你留在界域的意识体,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为什么宁愿变成这副样子,也要留在那里?”
鼠克的身体僵了一下,眼底的笑意凝固了片刻。他看着枭诺书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总是藏着算计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赤裸裸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片刻后,他忽然笑出声来,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公子哥果然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抬起那只半透明的手,试图去碰枭诺书的脸,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停住。他看着两人之间那道无法跨越的距离,眼底闪过一丝黯然,随即又被戏谑取代。
“不过,这个秘密嘛……”他故意拖长音调,看着枭诺书眼里的笑意逐渐冷却,变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等我找到系统的漏洞,能重新碰到你的时候,再告诉你也不迟。”
房间里的气氛再次凝滞,只有代码碎屑落地的细微声响,像是一场无声的倒计时。窗外的风忽然大了些,吹得窗帘猎猎作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枭诺书直起身,看着鼠克虚弱的虚影,忽然转身走向门口。
“你去哪?”鼠克问。
“找长羽无玲。”枭诺书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既然系统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动我的人。”
门“砰”地一声关上,房间里只剩下鼠克一个人。他靠在莫比乌斯椅上,看着满地的代码碎屑,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传来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
“真是……狼狈啊。”他低声自嘲,嘴角却勾起一抹温柔的笑,“不过,公子哥生气的样子,倒是挺好看的。”1
有点意思 (੭ˊᵕˋ)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