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先走到九十级

第二十日傍晚，车队进了武魂城。

大古随众人下车，活动过肩背，才往接待处去。天斗先送的行程已经到了，当值管事核过本人，又问这回预备留多久。

“想把后面的修炼接上。具体住处定下，我再向天斗报。”

客卿的名字在册中。他领了这次安排的客舍，将到达日期与如今能找到自己的地方写清，交给传递人员，分别发往天斗的殿中联络处和宫中承办处。

信真正进袋，他才去洗去路尘。

夜里没有加练，吃过饭便歇下。次晨，闻峥来时，大古刚把窗推开。

“比信里晚见到你，人倒精神。”

大古笑着请他进来，从指环里取出小册，将新页抽出，递了过去。

闻峥先看日期，目光停在八十六级那一行，随后翻到另一人的复核。

“我回信的时候，你报的还是八十四。”

“又练了几个月，入秋才到这里。两次都一样。”

闻峥将页纸放平，看向站在面前的人。

“二十二了？”

“夏末满的。”

“这几个数，你自己走得比我信走得快。”

大古嘴角扬着，接回新页，夹好，再把原册取出来。

他没有先翻贺峦签名的那一页，而是找到了那两行写得很慢的字。

“信里问我有没有只顾赶。我有过。”

闻峥接过原册。

少睡的日子，魂力接不稳，后来怎样收功，次晨练到哪里便停，都写在下面。大古坐在旁侧，将那几日的经过说完，手指在膝头慢慢放松。

“后来缓回来了。我才知道，没人叫我停的时候，也不能一直拿明早去补今晚。”

闻峥看了那两行一会儿，将册子交回。

“这回认得比从前早。”

“也没等着谁来把我从椅子上叫起来。”

“那往后的时辰，就该由你自己接住。”

大古点头，将原册合好。闻峥没有叫他立刻开武魂，再拿一块石头看八十六到底重了多少。

他问的是，接下来想怎样练。

大古将两本册子放在一起。

“我想先走到九十级。”

话说出口，他没有再补一句也许只是随便想想。

闻峥坐在对面，等他接下去。

“八环以后，怎样把魂力接得更稳、用得更合身，还能继续练。可我不想一直留在这里，只问现在能不能比上回多挡一下。”大古道，“能补的，我补。缺哪一段，我自己带着问题来问。”

闻峥望了他片刻，终于笑了一下。

“你已经不缺一张每天替你排好的旧课表了。”

大古低头，从原册里取出那张回信，慢慢展平。他原想让闻峥看看，自己真的把它带来了。

此刻坐到本人面前，能拿出来的，也已经不止一张收到过的信。

闻峥走后，他将信夹回原册，两册一同收好。当日下午，新的公开近况送入教皇殿，八十六级的复核副页从小册中抽出，一并呈阅。复核的日期、回城的经过、在天斗实际修炼的这一段，都由本人另写明，不将路上的二十日省掉。

第二日，接引的主教来传，教皇要他次晨入侧厅。

到了时辰，大古跟着进去，比比东案上已放着他的八十六级副页，旁边另有几份从天斗送来的留报。

“送宁风致回宗的归报，我看过了。”

她抬眼，接着道：“萨拉斯与七宝宗再试半年的回函，也在这里。”

大古见礼，站定。

“他本人到了会商的地方，也确实自己回了山门。你接下的那一段，办完了。”

比比东将归报移到一旁，手指停在另一页上。

“但七宝宗肯接一件事，不等于往后殿中召集，他们便会件件照办。”

“我没有带回这样的许诺。”

“我知道你没有。”

她的声音不高，目光却仍压在他脸上。

“不能因为已经救过一个人，就说这张桌子以后能管住所有人。殿里培养人才、召集魂师，这些事，也不会因一份地方回函便停下来。”

大古听完，才答：“原来谁接了哪件事，仍由谁去办。没有答过的，不能先写成已经听令。我这次回来，也没有准备将自己的职任交出去。”

比比东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将那几页合起。

“那么，你自己的下一步呢？”

“集中修习。我想先走到九十级。”

她的目光落回复核页。

二十二岁，八十六级。那张纸在案上，字没有变，却让厅中安静了一阵。

大古站在原处，没有靠一句一定能在几个月里做到，去填满这阵安静。

比比东终于将页纸推近。

“你回到这里，是来让我给你另找一件事，证明这半年没白练？”

“不是。”大古接住她的目光，“我想让这半年练出的力量，真正接着往前走。殿里若有要我办的具体事，先把所办的说清。已经接下的，我仍会办。”

“也不能一有难处，便说还要修炼。”

“我会亲自回答，不让旁人替我答应，再到动身时说自己做不了。”

比比东将复核页放下，叫门边的管事进来。

“从明日起，先给他排一年的修习。常用的静室、室外练区，时段列清。客舍与日常膳食，照本次留城的安排接上，不要隔几日又让他从头找地方。”

管事应下，取出空页。

“这段以修习为先，不拿零碎的传话、陪同把时辰占满。真有需要他办的事，具事另派，不能只报一句客卿该去。”

管事记到这里，抬头核了一遍起日。

比比东没有收回这句话。她将八十六级那张纸按在案上，目光从日期移到大古脸上。

“你这样的人，多走出一级，往后能担的事就不同。真用得着时，我要看见你拿得出那份力量。”

大古看着她，没有答一句自己已经什么都能挡住。

“我也想知道，那时自己真正能做到多少。”

大古的手指在身侧动了一下。

他来时准备好要讲自己想练什么，此刻才真正听见，这一段日子能够怎样留给他。

“一年到期，再看你本人走到了哪里。”比比东道，“不是今日说了九十，届时便能拿这句话来代替结果。”

“我会带着真正做到的来。”

“那就去练。殿中也该有人，往更高处走。”

大古认真行礼。

属于他本人的复核副页退回手中，他重新夹入小册，收回指环。

这一次，他没有将到手的安排推回去，再说自己只要一处能坐的角落便足够。

出了侧厅，管事领他到修习处，将始终日与每日可用的时段逐项核明。静室的晨段、室外练区另列的午后时段，都有本次新记的去处；出光试技时要提前清出侧路、安排看场，也一并说明。

大古看完，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页。

没有拿出早已交还的半年旧凭，也没有再往供奉殿去，借上回半月的准许推开门。

眼前的静室有窗，关上以后，廊外的声音轻了不少。管事带他走过室外练区，值守核清新安排，将次日可用的场段指给他看。

那里仍有别人在用，今日的时段没有因他到了，便被硬生生夺过来。

大古核过两处时辰，将新页收入指环。

傍晚回客舍时，膳食的安排也已经记到本人名下。热饭端上来，他坐下吃完，肩背比进城时轻松许多。

窗外有人沿廊走过，他没有再去追问，是否还有一件自己未答应的杂事要赶着出门。

他取出原册，将这次的起日添在新页上，写下自己亲口说过的那个目标。

九十级。

墨干以后，原册与小册一同回到指环中。三把宅钥仍在旁边，属于自己的去处，也没有因再次留在武魂城就被抹掉。

大古将椅子挪稳，坐下调息。

这一夜的魂力收稳以后，他便按时歇下。

次晨，大古到了新排的静室门前。

值守看过本人新页，核对册中晨段，开门让他进去。纸退回手中，大古收好，站在窗前活动了片刻肩肘，才落座。

石墙挡去了廊下的杂声，室内有一股清淡的凉意。他先将呼吸慢下来，魂力沿胸腹送向肩臂，又一点点收回，没有因终于坐进这里，就急着将每一处都催到最满。

头一轮接完，掌心仍暖，肩头没有先耸起来。

大古睁眼，看过窗下日光移动的位置，又闭目接起下一段。他在城西独自守过的那些清早，此刻也跟着他走进了这里。换了一处地方，已经摸清的节律仍在身上。

到了止时，他真正收功，起身出门，将本段用毕报给值守，给下一人留下了完整的时辰。

九十级还在前面。

可今天这一段，他已经走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