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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这一个月

我叫大古,是一个雕刻家

走到前院,秦明已经在门边等着。大古随他离开旧练场,午后回了皇家。

次晨合练,玉天恒仍让他站前位。两侧脚步一动,大古向左压进,逼对面转身,又在身后那声提醒里收回半步。场边的木牌落下,几人散开喝水,他没有再往门口看。

御风坐在旁边,将刚才被挤歪的木桩扶正。

“再往前一步,你连我也得挡在外面。”

大古走回原处,照他所指侧开肩。身后的路才露出来,御风便从那里穿过,手指碰到了木桩上的布结。

玉天恒没有让这一轮立刻重来,只将下一轮站位换了。大古退到后面,看着前面的人转身,终于明白自己若再多留一瞬,御风刚才得等多久。

六周带回来的那半步,在原来的队里也用得上。课末,玉天恒又给他留了下一轮后位。他拿起自己的水壶,将换过的站位记下来。

三日后,雪清河的短笺送到。严继与任川都交清了原班,各自从交接后的次日开始试任;她没有再叫大古来听第三次面谈。

大古将信收好,另取纸写了一个日子。

六日后的午后,他有休课,想请她去城南临河的小面店。路是上回下山时见过的,前厅临街,侧间能看见河堤,走回原路也不远。

秦明核过课表与去处,让他天黑前归,仍在外堂等。大古这才将自己的邀约送出去,两日后得到答复:午时后,她会来。

赴约前一天,秦明叫住了刚从场上回来的大古。

桌上是一封原培养院送来的公函,里面另夹着周铎的信。

“先看完。”

北线几处驿路的巡护缺人,两名执事先后被调走,一人伤后尚未归队。沿线分殿仍在值守,却难以同时护送几支来往队伍,已经递了数次补人请求。

这次由周铎领队,带几名执事轮着补过去,想请大古同行,担机动前位。附来的路况记录里,有一支车队在驿站多等了两日;原来的护卫护送上一队尚未回来,后来一队便只能押着出发的时辰等。

秦明指着日期:“十二天后出发,往返和巡护合在内,一个月。不是让你回去重领学籍,也不是帝国征召。”

“我能不去?”

“能。你若愿意,我再同他们核这一个月怎样记外勤、回来补什么。学院没答应以前,也不能先把你填进出发名单。”

大古将公函翻到末尾。署名与印记已经核过,信确实出自原培养院。周铎自己的那张纸写得短,说北线的路并不全是荒野,更多时候,得在人、车与屋舍之间动手;六周课里练过的换位,到那里便要自己判断。

最后一行没有替他作答。

愿意来,就把自己肯接的那一段说清。

大古又读了一遍缺员的地方。

“周老师带队,我得先向他问清领队的安排。”

“可以。”秦明将附信交给他,公函仍留在桌上,“你明日若还有别的约定,也当面说。别两边都点头,回来叫我替你挪一个月。”

大古拿着信回屋,坐了好一阵,才将原本写好的邀约日期抄进册里。那个日子已经有人答应来,不能因为新添一封信,便让她白等。

第二日,小面店的掌柜将他引到侧间。雪清河稍后到了,秦明留在外堂;掌柜送入两碗面,问过不用添别的,才带上门。

河堤上有人推车走过,轮子压着石缝,响了两下。

大古将筷子递给她。

“这次是我请。先前只路过,没尝过,若不好吃,下回换一家。”

“还没入口,你先把下回说好了?”

“不好吃也得补一顿。”

她挑起几根面,没有急着评价。热气隔在两人中间,散开以后,大古才看见她眼角那一点笑。

他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昨日原培养院来了邀请,想让我去北线一个月。”

她也停住。

“已经答应了?”

“还没有。秦老师核过来处,课程也要另排。我想去,但先同你讲。”

“你今天约我,原本就为了这封信?”

“约在信到以前。”

她的筷尖落回碗边,轻轻碰了一声。

“那就讲。别等吃完了,人站到门边,才告诉我你要走。”

大古没有取出周铎的原信,只说了可公开的路段、去程和职责。伤员尚未归队,几支队伍共用一班护送,原来的机动人手填不上。周铎带教,也要真正领人上路。

她听完,问的是另一个日期。

“我原定比他们晚三日出城,近郊走三天。也想请你随行。日程还没送到学院,本想今日听过你的空闲再定。”

大古算了一下:“那三天,我已经在北边。”

“是。”

她伸出三根手指,在桌边停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原来她也真的留了时间。大古先前想的是一顿饭,今日走到这里,才看见她原本还打算让他陪着走出城去。他没有将那三日说成随便换一个人便一样。

“近郊要去哪里?”

“城西两处渠口。春水涨上来以前,要同管渠的人看一次。地方和见的人都约过了,这三天不能往后挪一个月。”

大古点了点头,没有提将她那边延后。

“原来的护卫呢?”

“照常在。严继、任川也按已经交清的班次走。请你来,遇上魂师突发冲撞,能多一个当场拦住的人。你不来,我不会把他们的事都停了。”

她说到这里,手指从碗沿移开。

“可帝国给你的身份、皇家这些年的培养,也都是真的。北边缺人,周铎第一个想到你;我这里有事,就该等他们先用完么?”

大古望着她,没有拿一句迟些再来敷衍。

“我没先答那边。”

“你已经说想去。”

“想去,也得由我把话说出去。”他将筷子放平,“培养我的人,我认。但不能每一次他们有空缺,我都不问就走。你这里也是。”

她的目光冷了些,仍坐在原处。

“你以为我今日说这三天,是拿太子的身份叫你非来不可?”

“没有。我在答你为什么想去。若我只说周老师待我好,你才更该生气。”

河堤上的车已经走远,外堂有人喊添汤,掌柜应了一声。

大古等那阵动静过去,才继续。

“北线缺的是能临时接下几处冲突的人。我去一个月,原来几个人就能轮着歇,后来的人不必都押在驿站等上一班回来。那里我能顶上。”

“我这里就顶不上?”

“顶得上。可你的随行没有空着这一个位置,三天里也另有人护着。我若怕你不高兴,就先把北线推掉,再说是学院不准,那才是在骗你。”

她看着他,终于将筷子搁到桌边,许久没动。

大古也没有催她说好。他伸向杯子的手停了停,先将她落在桌边的筷子搁稳,没去碰她的手。

他记得原来的故事,却找不到眼前这一次邀约。她亲自留下了谁,原培养院如今怎样排人,都得听眼前的人讲,再自己去看。他若只照着记得的结局说她不会有事,连那三日究竟要去哪里都不问,今日这顿饭也不必约了。

“一个月。”她终于道,“他们若到了那里,又说下一处也缺人呢?”

“这次我只答一个月。若真有新的事,先报回来,不能将你和学院都当成已经答应。”

“你在外面,说这话容易。”

“所以回程得在出发前同周老师讲明。不是回来以后,再拿路远当理由。”

她没有接他的承诺,反倒问:“你若去了,要替谁看天斗的人?”

“我去护路。谁要我借巡护打听学院里的人,我不接。”

她垂眼,将已经不冒热气的面拨开,吃了一口。

“这话,也同周铎说。”

“我会说。”

“别只留给我听。”

大古点头,将自己的碗拉近。面汤温了,面也软下去,先前说着不好吃便换一家的时候,还没想到会放凉。

她吃得很慢。大古几次想开口,最后只提起小壶,给她空下来的杯子添了水。

她没有将杯子推回来。

“近郊那三天,我会照原来走。”她道,“你不用回来以后再替我补这一趟。”

“好。”

“我也不会让那两个人去补你。他们接的是他们的差事。”

大古这才抬起头。她仍有些不快,目光却没有避开他。

“这一碗是你请的,别只看着我吃。”

他拿起筷子,将剩下的面吃完。两人从侧间出来时,秦明已在外堂放下茶杯。大古照原约付过饭钱,收好钱袋,转身时,她还站在门内。

店外正有一辆窄车从檐下过去。大古等车轮远了,才同她出门,随后走到檐柱旁,让开了进店人的路。

她向秦明点头,说今日叨扰,没替大古答北线的事。

秦明正要沿河堤往回走,他先开了口。

“老师,北线我愿意去。明日想当面见周老师,把要接的事和回来那天讲清。”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