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雪清河的回函到了学院。
大古拆开,先看见信里写着六十一级,随后才看到对胸前出光小图的回话。雪清河说图已收好,约他下一休息日下午到城南旧茶楼,带上原册,也请秦明一同来。
秦明看完日期,拿课表对过,又让大古转肩、握拳。
“这几日还热不热?”
“调息时没有。昨日走近身,也没再紧。”
“那就带着记录去。事情先听清楚。”
到了约定时辰,两人上楼,伙计刚将茶放下。大古向雪清河行礼叫殿下,等门合上,才从包中拿出册子。
“雪大哥,这回有新的。”
雪清河将自己的书往旁边挪,从中取出收到的起手图。
“我看见了。手留在前面,光却从胸口走。”
大古翻到两圈黑色那页,手指顺着直线向前,停在林中两次转肩的记号旁。
“这里我收回过两次。身体一拧,正面就跟着变。真打出去以后,再转身也追不上它。”
雪清河的手停在另一条线上。
“前面还有人呢?”
“先叫他让。来不及就换办法,盾只能挡正面的一下,也不能一边撑着它,一边当这道光不耗力。”
秦明接过话,将林里与院内两次实射的记录放在册旁。
“两次都查过后方。他现在能接近身,用到路上,还得把车和前面的人算进去。”
雪清河看过老师写的时辰,又将一张折起来的路图摊在杯间。
图的起头是城东仓,沿官道到白榆驿,再往柳堤工棚。旁边夹着运输管事的清单,两车粮袋与棉布,送给近郊修堤的人。
大古把杯子移开,沿图上的弯路看了一遍。
清单上的粮来自城中仓储,按河务的用粮数送,棉布也有工棚领用一项,预计两日往返。雪清河指给他看,末尾还有仓与工棚两边的交接。
“柳堤那边开始补堤脚,原来的送货人报过路窄。有人要赶时辰,我叫管事把返程也写了。”
大古看见图后那条空白,问:“若第二日回不来呢?”
秦明接住路图:“有延误,先从驿站留消息。我在,不能让学院只看着一个原定日子等。”
雪清河将纸往老师面前推了一点,等他把联络处圈好,才继续说下去。
“车和护卫由谁带?”
“运输管事跟车,护卫有领队,河务那边也有接收的人。”雪清河把名单翻给他,“我想让你随老师去这一趟。管事明日可以到学院,把货、路况和交接说清。”
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护卫领队一栏写着罗庭,四名护卫各有位置,两位车夫分别管车。
大古望着前后车之间那段空地。
“我去中间。前车要停,得让我先听见,后车的人也要能看见。”
“你不往最前面站?”
“最前面只看见一边。货车长,后面一响,我还得回来。原来谁带护卫,就先听他说平常怎么走。”
雪清河抬眼看着他,手里的茶一时没喝。
“六十一级,倒愿意站在两车之间。”
大古笑了:“真有东西过来,我从那里出去也快。”
“那就把这一处留给你。”
雪清河在名单旁添了一个记号,却没有替秦明写下离院的时辰。
老师指向第二日的返程。
“这次可以按带队外勤报院里。课要换妥,身体也要再查。我陪他,两车仍由原管事和护卫负责。”
“我让他们带原单来。”雪清河将清单重新叠齐,“若路上不能照这条走,你们按驿站的新消息改,回来把改在哪里说给我听。”
大古又看了眼两车之间的记号。
“罗庭若叫停,我先停。可真有魂师冲着货来,我会出去拦。”
“那是要你去做的事。”雪清河说,“你不用把自己放到最远处,才能让人看见你有六环。”
大古抬起头。雪清河没有从图上收回手,指尖仍留在他选出的那一段。
“这儿有人等你接,办完回来告诉我,接住了没有。”
大古把杯中已凉的一口茶喝完,册子也往桌里放稳。
“接住了,我画给你看。”
大古将原册往自己这边收了收。
“周老师那边,我也想报一声。上回核前三环,他把旧副本送来了。”
雪清河看了眼册里露出的旧函角。
“报吧。你从他们那里学到的,用上了,也该让他们知道。”
大古点头,把路图上的中间位置抄进新页。旧的胸线没有擦,他在旁边添了两辆车,以及站在线外的四个人。
临走,雪清河把起手图收回自己的书里,大古也合好原册。
“这一趟回来,先送完记录,再来讲。”雪清河道。
“还带本子?”
“带。只画光,我看不出你让谁先走了。”
门外已有伙计候着。大古重新行礼,与秦明下楼,笔和原册都装回自己的包里。
第二日上午,运输管事确实来了。
护卫领队罗庭随他进教务屋,先将两车清单、接收地点和预计归程放好。秦明核过仓与工棚的交接,问起白榆驿后那一段路。
“昨天驿站的消息,能走。”罗庭说,“今日出发前再问一遍。雨水多的地方,前车不会只凭昨天的纸往里赶。”
大古问前后怎样传话,罗庭从包里取出一面小旗。
“前面抬旗,后车停。路窄时我在前,大古,你要去侧面看,就先告诉中间的人。”
“好。车还在我正前面,不放那道强光。”
罗庭看向秦明。老师只将随行记录翻到胸前那一页,让他看清射向。
“需要清开人。别拿有魂帝在,当成车可以一路抢过去。”
罗庭沿纸上那条直线看向后方,又转回来,收起自己的旗。
教务随后核定这次两日带队外勤,将撞上的课程挪到归院后。秦明陪同、大古负责中路警戒与两侧接位,去处、归期都写在本次记录里。
傍晚再查肩腕,大古没有不适。秦明把随行单交给他看过,才让他准备。
大古从柜旁取包,装进换洗衣、干粮和旧壶。原册留在床头,抄好的路线另纸折入衣袋;给周老师的短函写明随秦去处与两日归期,从原钱袋付邮资交寄,尚未等到回话。
翌晨,城东仓门前两辆货车已经停好。
管事按清单揭开篷布,粮袋逐个数,布包解开一角验过,再由两位车夫各自查绳、车轮与马。四名护卫都到了,罗庭分好前后位置,秦明核过当日驿站传来的纸,才叫大古站到两车之间。
后车夫拉绳时,发现篷布下一个布包压在粮袋的结上,伸手进去却不好抽。大古绕到另一侧托住袋底,等他把布包挪平,再慢慢放下。
袋子落稳,车夫重新勒紧绳,抹了把掌上的灰。
“这袋别往上添了。拐弯一晃,绳结会磨。”
大古应下,退到车旁等他查完,没有因为托得动就将那一层再往高处堆。父亲过去指着货车叫他挪袋子时,手也停在同样的位置。
管事勾完最后一项,把仓中留底的一份交回,随车那份收进皮夹。秦明在学院的随行记录上写好中路接位,物资清单仍由管事带着。
大古摸了一下壶塞,把自己的包背稳。
两车出了仓门。
城门外风冷,路旁的水沟还流着细水。两位车夫照常握缰,大古跟在中路,走一阵便看后车有没有落得太远。秦明在侧后,罗庭领着前车,不因身后多了一位魂帝,就把前方护卫都撤回来。
近午,官道收窄,前方有一辆空车从岔路往外转。
罗庭抬旗,大古立即向后举手。
“后车停。”
车夫收缰,后面的轮子在窄口前停稳。大古沿路外硬地走了几步,看清空车辕尾,又对中间护卫指向前车后轮。
“那边别挤。等它转出去。”
护卫把位置留开,前车夫也没催马。空车转上官道,辕尾离开窄口,罗庭落旗,两车才继续走。
大古回中路时,秦明望了他一眼。
“比看见轮子已经动了再喊,省力。”
“还没用到光。”
“人听见你喊,已经有用了。”
午后,他们抵达白榆驿。
两车停进硬地,车夫先垫住车轮,再松开车辕上的挽具,牵马饮水,护卫仍有人看货。管事带接收凭单去问前路,秦明叫大古坐下吃干粮。他收包放在脚旁,取旧壶喝过,没有附体再去飞一圈。
罗庭回来时,小旗还卷在手里。
驿站值守人随他走到车旁,指出昨日通告上的一截路。
“昨天早上查过。今日前面那一段,人还没回来,暂时别放两车出去。”
管事问什么时候再报,值守人说已经派人去接。
罗庭将旗插到车旁,吩咐后侧护卫把空地留出来,自己往驿门去看。大古将壶塞拧好,没有起身催他。
修堤工棚还在下一段路的尽头。
这一回,他已经跟车走到这里,前面若有事,便不能只在本子上添一条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