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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先挡住这一棍

我叫大古,是一个雕刻家

休息日下午,大古到了原培养院门口。

门内还挂着三环组的课牌。他向值守报了周铎的名字,没有径直往训练场走。等了片刻,周铎从侧廊出来,目光先落在他左肩上。

“抬起来。”

大古抬臂,又转了半圈。

周铎这才伸手拍了拍他后背:“进来。信里写好了,我总得看一眼。”

侧屋的桌角仍有墨渍。大古把册子摊开,决赛最后几步占了半页,玉天恒接刀的线比自己的拳头还粗。

“你这一步,真停住了?”

“胡列娜问我剩多少魂力,我转头去看她。天恒先接了一刀。”

周铎用指尖点着落脚处,没把那条线擦掉。

“夺了冠军,也得留下这个。”

大古捏住纸边,没急着翻页。

“老师,您在信里说让我回来。我还以为……”

周铎等了片刻,见他不往下讲,便抬手指了指窗外的课牌。

“你刚来的时候,陈驰拿弓追着你落地。后来你落得远了,他又追不上。现在你们各有老师,各有课,见面还要专门挑日子。”

大古把纸边抚平:“我没把这里忘了。”

“知道。你两封信都写着我是哪个学校的老师。”周铎低头再看那条刀线,“回去照你的课练。下回来,告诉我这半步改得怎么样。”

大古又翻到头骨那页,讲完近处辨位的模糊和额前胀意,才拿出皇家学院的新课表。周铎看见每月一次近身指导,把纸推回他手边。

“谁带?”

“秦老师陪着,高阶器武魂老师。下周第一堂。”

“那就把这一页带去。别让人家从头猜你会什么。”

窗外响起下课的脚步声,有人探头,看清是大古,笑着向廊里招手。周铎却按住了他的册子。

“今天不比。你答应秦明什么时候回去?”

“晚饭前。”

“坐一会儿,说说御风那条腿。”

大古把第一次起步没刹住也讲了。周铎听得笑出声,替他倒了半杯水。

离开时,周铎送到门边,没有替他收册子。大古自己把新课表夹好,沿原路回山,在食堂开饭前将册子放回了屋里。

下一周,秦明带他到较宽的封闭练习场。玉天恒跟在后面,进门便停在观课线外。

场内的中年教师比秦明瘦些,正在收起墙边的木架。

“顾砺老师,六十四级,青钢棍。”秦明向大古介绍完,又朝顾砺指了指他手里的册子,“最后一段落地,想请你帮他拆开。”

顾砺看过图,召出一根青灰长棍,将两端包上软布,交代秦明看另一侧。

“我会收力。你照当时的动作走,别先躲我。”

他把棍尾点在落脚处,又挪开。秦明清了周围器具,才让大古附体。两黄两紫升起,红紫银色的人形光甲包住四肢。

大古退开举臂,换成空中型,低低浮起。他按照册中的路线转肩,脚落到石面,正要换回复合,长棍已从前侧递来。

他左臂斜架,脚下向外让。棍头擦过护臂,大古掌心一麻,却仍把前半段让开了。

玉天恒向前倾了些,没进场。

下一刻,顾砺的后手滑过棍身。长棍从大古臂下抽回,原本缓慢的身形忽然横挪一步,棍端绕到了他侧后。

大古急着回头,双臂还没抬齐,右肋已被软布端抵住。

“停。”

秦明话音落下,棍子立即撤开。大古收住魂力,摸了摸肋侧,压着有一点酸,没有破皮。

“你看见第一下了。”顾砺道,“后面呢?”

大古回头望向自己的脚印。左脚已经让开,右脚却还在原处,身体拧着,两只手各顾一边。

“我想先换型。”

顾砺把棍子横到他双臂之间:“那这时候,你拿什么挡?”

大古低头看了片刻,退开一步。

“再走一次。我少升一点,落前先转过来。”

秦明按了按他肋侧,见呼吸、转腰都没有疼痛加重,才点头。

这一次,大古在低空便看住顾砺持棍的肩。他脚尖一触地,先撤半步,变回复合,双手留在胸前。

棍头从原来的方向来。他让过前端,左臂贴上棍身,右手刚想扣住,顾砺已经抽杆,另一端从斜侧扫回。

大古松手,借着撤步把身体转开。软布擦过外衣,没有抵上肋骨,下一记却又截住他的前路。

他还想向里抢,顾砺已将棍头停在胸前。

秦明叫停,大古喘着气,缓缓放下手。

玉天恒看了看第二次留下的脚印:“这回我能接。你前面那一步,肩膀还朝着外头,我得先绕过你。”

“可我还是被追上了。”

“我没让你今天赢我。”顾砺收起长棍,捏了捏端头的软布,“你把第一下让过去了,才有地方落第二步。以后碰到更快的,退不出去,也得先撑住。”

大古向他行了礼,拿起册子,把旧落点留着,在旁边另添两步。

秦明坐到他身旁,等他喘息平下来。

“第五环,还是要防护?”

“要。”大古的笔没有停,“我不想每回都等别人替我接那一下。挡住之后,我还能换位置,也能让天恒接进来。”

秦明把他的课表压在册边:“先练到五十。到时候拿着这一页选。”

接下来的数月,纸上的时段一格格有了使用记号。

较宽的射界里,大古练放光后的落地,不贪多补一发;岩坡修炼结束,仍要沿山路走回去,太阳晒热的石面没有替他恢复魂力。每月顾砺换一次追棍的角度,秦明在旁检查,玉天恒也渐渐不用绕那半步才能接上。

有一次他撤得太晚,手腕酸了两天。秦明划去那周一堂对抗,复查无痛才让他回来。新落点在下一堂仍用得上,大古没有再把身体拧回旧方向。

御风和奥斯罗也用了山下排好的追赶场。御风从近地处掠过,落地时比以前少换一次脚,奥斯罗却预先让到他要落的地方。大古在围栏外看着,忍不住喊了一声停。

御风已经撑住地面,青光敛去,小腿热得发紧。奥斯罗没再追,值守教师上前看他的肩,两人把下一轮留到下回的课时。回山路上,御风用靴尖画出多滑的那一段,大古蹲下,把自己的新落点并在旁边。

火焰右臂骨的匣子仍在秦明处。学院送来的答复列了能代询的门路,还没有可供八人商议的交换物。八人到齐后,玉天恒把答复传了一圈,收回队伍的资料袋,谁也没先替其他人点头。

陆衡的信先到了。老师收到了冠军信和另寄的决赛图,回信里附回那张图,在图边圈出玉天恒的左脚,问那只脚是不是已经踩稳。大古拉着玉天恒补完位置,另纸回了信,付邮资交递信处寄走,原册上的刀线没有挪走。

后来父母也回了信。父亲问回乡的日子,母亲说新衣还要留长一寸袖口。大古看着袖子笑了,当晚写明还要先等下一次护猎,假期定下再报,次晨交了邮资寄走。

暑气最重的几日过去,山风里渐渐有了凉意。

夏末生日那天,大古满了十五岁。秦明带他到测级屋,看场教师核了旧记录。水晶在他掌下亮起来,光稳稳留住。

“五十。”

大古没有立刻松手,胸口先重重起伏了一次。

隔日上午,秦明又陪他测了一遍,才把新数目写到四十九下面。大古摊开双掌,两黄两紫仍在,指尖却比昨日更热。

“现在能去选了?”

秦明取出巡林记录:“选目标。魂环还得你自己承受。”

许峥下午来了,翻到落日森林一处碎岩水沟。纸上画着龟背,甲缘有一层浅色光纹。

“光棱甲龟。巡林的人见过它用背上的光挡落石,光和防护都有。那一只估在万年出头,不到一万二千,得看实物再核。隔了些日子,也未必还留在水沟。”

大古看向图边旧甲的描线,没有伸手把记录合上。

万年魂环的灵魂震荡,他记得。额前这块头骨能让他收住心神,可秦明的一点压力至今仍会让胸口发紧。他没有唐三那套眼功,更没有用它震散魂兽怨念的本事。

“若比记录里老呢?”他问。

“另找。”秦明将前几月的身体检查放到旁边,“你现在撑得比过去稳,我也见过你用头骨。我的第五环还是千年,那时意识也有过乱的时候。你要选万年,更得小心。别把五十当成一道保命的门。”

大古点头,仍把那幅龟背图拉到眼前。

“我要这个方向。现场不合适就换,不抢年限。”

许峥沿水沟往外画了条路,秦明记下拟同行的人。大古把抄好的路线夹入自己的册子,合拢时,封面压住了夏末的新测级记录。

第五枚魂环的位置,终于有了一个要亲自去找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