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追不上就别追

回到院里，周铎先去了前楼。

大古把外衣挂好，将训练册摊在桌上。茶楼里那句“没见你飞起来”，此时想来，倒让他有些好笑。

打长棍魂师时，他就飞过。首战对付石甲犀，也从对方头顶绕过一次。

传到太子那里，不知剩下了哪几场。

他在册子上画了一只圆圈，把两条交错的线添进去。明天该练什么，早在去茶楼以前便想好了。

三日后的傍晚，他又站到了斗魂场的测试水晶前。

三十六级。

工作人员登记完，将铁徽与对阵单一并递回。大古看了一眼名字，随即看向下方的武魂。

裴绍，三十七级，回旋盘。

轮到上台时，对面青年已经等在那里。青年右手托着一只银灰圆盘，盘沿向外收薄，中间却有一圈厚厚的凸起。

他手指一拨，圆盘便在掌心转了起来。

“你会飞？”

“会。”

裴绍抬头望了望上方，又看向大古。

“那可得飞快些。”

大古没有接话。两黄一紫从青年脚下升起，他也完成附体，双臂在额前交起，随即向两侧挥下。

红色退去，紫银色覆上肩背。

看台上传来几声叫喊。有人见过，有人第一次来，正伸着脖子往前看。

裁判的手落下。

银盘同时脱手。

第一枚黄色魂环骤亮，圆盘在半途又快了一截，边缘切开空气，带起尖细的鸣声。

大古侧身升空，脚底刚离地，那只盘便从膝下掠过。

他向前一倾，准备趁武魂飞远逼近。

裴绍左手忽然向内一勾。

第二魂环亮起，银盘绕出一道弧线，从大古右后方折了回来。

风声贴着肩膀逼近。大古猛地向左沉下，盘沿擦中附体的右肩，震得他身体一偏。

银光掠过去，重新落入青年掌中。

“只看我，可不够。”

裴绍接盘后几乎没停，再度甩手。

大古已经退开。

这一次他看清了。第一魂技给圆盘提速，回转却要对方左手引动。盘飞到外侧以后，裴绍的视线也得跟着它移动。

银盘从下方斜切上来。

大古在半空横移，避过盘沿，右臂前伸。蓝白色的光在手中汇聚，紫环的光芒刚刚亮起，青年便向右急跨两步。

左手外翻。

圆盘抬起，斜斜拦在两人之间。

兰帕尔特光弹撞上旋转的盘面，炸出一团耀眼的碎光。银盘猛地歪了一下，飞势却没断，擦着台面划过，又被裴绍引回。

青年接住盘，右脚向后踏了半步。

他换了个握法，将圆盘压到身侧，右手的五指先松了一下，才重新扣紧。

大古望着他挪过的位置，放下右臂。

刚才一边转向一边聚光，终究慢了。裴绍看见光亮才移步，都来得及把盘收回来挡。

他向高处升了一段。

这座分场上方很宽，足够他换两次方向，台面却远没有那么大。再向后退，脚下便是台沿。大古将眼角余光移回来，没有把战场带向看台。

他能在空中改向，圆盘同样能转。若只是比谁绕得多，自己还得一直维持飞行，消耗只会更快。

大古慢慢握紧右手，又松开。

刚才那一下光弹没有击穿圆盘，却让裴绍退了半步。真打中身体，对方绝不会这样轻松地站着。

要把挡在中间的东西挪开。

裴绍没有仰着脖子追，反而退到台上另一侧，拉开距离。圆盘托在右手里，左手悬在腰旁。

大古只要往下靠近，就会进入那条回转的弧线。

看台上的催促声渐渐多了。

周铎坐在前排，目光跟着大古移动。他没有出声。此刻台上能听见的，只是圆盘一圈圈转动时发出的低鸣。

大古忽然俯身冲下。

裴绍眼神一凝，右手将圆盘平着甩出。

与此同时，紫色魂环亮了。

一只银盘在飞行中分成三只。

最前面的盘斜向上，另两只一左一右，沿着不同的弧度展开。大古抬身避过迎面那只，左侧的银光已经切向腰间。

他往右转，另一只便拦在前面。

三条路，一下少了两条。

大古抬臂护住身前，猛地向后加速。两盘从他眼前交错而过，离胸口只差不到半臂。

裴绍左手连续变向，三只盘再次散开。

大古仍在退。

他一退，对手便向前跟一步，始终把自己留在圆盘后方。先前那道光的威力，裴绍已经尝过，绝不会站在那里任他抬手。

银盘从侧面追来，大古侧肩一让，右肩又被牵得隐隐发疼。

不能一直绕。

他扫过裴绍脚下，又瞥了一眼三只盘的位置。飞得最远的那只已经开始往回折，左边的却还在往外走。

青年引盘时，手指得接连变动。

三只盘占满了大古前后的路，也把裴绍那只左手占住了。

大古陡然向左掠去。

离他最近的盘随即转向，另一只绕到前面。他却没有再往上拔，反而压低身形，朝两盘之间越来越窄的空隙冲去。

看台上传出惊呼。

裴绍右脚急忙向前踏，左手往下一压。

盘跟着压低。

大古已经翻身上扬。

那一下急转让他胸口发紧，肩背的光纹也随之亮了起来。他掠过盘面上方，身形斜着划开，既没有冲向青年，也没有退回原来的方向。

裴绍猛地抬手。

两只银盘跟着爬升，第三只却已经绕回身边。

就是这里。

大古稍稍缓下飞势，右臂前送，左手收在身侧。

蓝白光芒再次凝起。

裴绍看见了，左手立刻往回带，想用回到身边的那只盘挡在侧上方。可他的手势刚改，追出去的两盘便偏了方向，其中一只沿着惯性多飞了半圈。

他只得再压一次手腕。

光弹已经落下。

青年侧身急避，蓝白光击中左上臂，炸得半边衣袖骤然翻起。那只抬到一半的手顿时垂了下去。

三道银光乱了。

最远处的两只先后散去，剩下的圆盘落在台面上，滚出一串刺耳的响声。

裴绍用右手去招。

大古已经沿着斜线扑到身前。

青年来不及收回武魂，抬肘护胸，向后撤步。大古屈膝收腿，在贴近的一刻侧身踢出，脚跟撞在他护起的右臂上。

裴绍脚下滑了半步，后脚勉强站稳，左臂却抬不起来。

大古落地，踏进他的左侧，拳头停在肋前。

银盘还在两人身后，离那只召它的右手尚有一段距离。

“我认输。”

大古退开，裁判上前隔在中间。

裴绍这才把盘收回。左上臂被光弹打中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他用右手托着肘弯，试了一下，手指还能活动。

“你刚才往左走，是让我追？”

大古解除了附体，先吸了两口气。

“三只一起追，我躲不开。”

裴绍皱眉。

“所以让它们隔远一点。”

青年看向台面，目光顺着刚才的路线划了半圈，终于停在自己的左手上。

“差一下。”

他低声说完，没再问，跟着工作人员去了场边。

主持人宣布胜者，大古的名字在看台上连着响了几次。他回头向周铎所在的位置看去，老师已经站起身，指了指出口。

大古抬起没受碰撞的左手，朝那边挥了一下。

这回走到登记处，工作人员在册子上多画了一笔。

五场连胜，五分。

十枚金魂币推到眼前。大古收起金币，又将徽章翻过来看了一眼，仍是铁的。

“再赢，积分就加得快了。”工作人员道。

大古将徽章收好。

“那下次再来。”

他离开柜台时，身后有人问起下一场的时间。工作人员还没排，大古也给不出日子，只向对方摇了摇头。

那人没恼，往同伴肩上一拍，仍在比划刚才三只盘飞开的模样。

大古走出几步，嘴角终于扬了起来。

以前上台，场边的人只等主持人报他的名字；现在有人会来问下一场了。

周铎在门边等着，见他过来，先带到一旁，让他拉开衣领，按了按泛红的右肩。大古抬臂时有些酸，转动关节倒不受影响。

“最先那一下，你只顾着往前了。”

“以为盘飞过去就空了。”

“记住就行。回去再看一遍，今晚不练。”

大古答应下来。刚将钱袋塞好，周铎又拿出一封信。

这一次，大古认出了信封上的称谓。

“两日后晚，约在这里看斗魂。院里同意了，我带你去。”

大古展开信，看完时又往里面望了一眼。

隔着长长的通道，台上的喝彩声仍在往外传。

他把信交回老师手里。

“这次坐哪边？”

周铎看了看纸上的位置。

“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