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一枚紫环

陆衡翻到图册中间，将一页折角展平。

纸上画着一只银灰色的隼，双翼狭长，尾羽分开，旁边另画了一幅收翅俯冲的姿态。

“银翎隼。飞得快，羽翼带光。有人在星斗外围见过，年限还得到了再看。”

大古把图册转向自己。

“这次不去猎魂森林？”

“合适的千年魂兽太少，去了也未必找得到。这一趟，我向上面借个人。”

陆衡把刚抄好的培养记录压回桌内，另取一张纸写护猎申请。

数日后，来学校的是一名叫沈越的中年魂师。五十三级，铁网武魂，平时常随分殿的护猎队进山。

他听陆衡说完光线和光球，没让大古当场再打一遍，只摊开路线图，指了指林边一片低矮山地。

“我前次经过这里，看见过银翎隼捕食。要找，先去这片。”

大古站在桌旁，看他的手指沿着林缘移开。

“我能在地上拦它。飞得太高，光线未必追得上。”

沈越抬眼看他，将图上的一处山坡圈了出来。

“所以别等它飞高。我的网往上，它就得找旁边的空处。你看得清那条路，再出手。”

大古将那一小圈看了两遍。陆衡把图收好，带他去领这趟路上要用的东西。

这趟路比前两次长得多。

十余日后，三人抵达森林外的小镇，补足干粮和清水，次晨才动身入林。陆衡仍走在大古身侧，沈越在前面开路。

这里没有铁栅栏，也没有查验手令的守卫。

越过最后一段有人踩出的土路，树根从脚下交错伸开。大古刚想拨开面前的枝叶，沈越便停下来，示意他们绕过旁边那片灌木。

里面伏着一头低矮的兽影。

三人没有惊动它。大古把手收回，踩着前面留下的落脚处走过去，等那片灌木被树干挡住，才稍稍松开呼吸。

第一天，他们只在溪边找到几根脱落的银灰羽毛。

沈越没有顺着溪水一直往深处走。他看过两岸的树，带两人沿坡侧绕回去，在一块高地过夜。

大古从包里取出干粮，望着对面几处裸露的岩面。天色暗下来之后，羽毛那点银光也不见了，树林里却一直有声音。

陆衡递过水壶，让他先吃。

“明天还走这一带？”

“它在溪边捕食，这些树能落脚。”沈越朝坡下看了一眼，“我们找它，不用替别的魂兽开路。”

大古将干粮收回包里，记住了白天走过的那几块石头。

第二天上午，山坡上传来一声短促的鸣叫。

沈越抬起手。

大古在他身后停住，顺着目光看去。一只大隼正立在斜伸的粗枝上，双翼半张，羽尖在日光下亮得发白。

它比图上显得更瘦长，爪子却粗，扣进树皮时，枝头轻轻往下一沉。

沈越看了一阵，向陆衡点头。

“千年。约一千四百年上下，能用。”

大古将背包放到身后岩石边，挪开挡脚的枯枝。

他没有急着附体。隼的头一直在转，从他们藏身的树干，转向溪水，再转到坡顶。

“它发现我们了。”他低声说。

沈越已经向旁边移开。

“别往坡上追。它一飞高，跑的人就成了靶子。”

灰色铁网从他手中展开，两黄、两紫、一黑，五枚魂环在身周升起。

黑色魂环一出现，枝上的银翎隼猛地振翅。

风压掠过枝叶，大隼从树梢扑出，顺着山坡向上拔高。铁网却先一步张开，遮在它前方。

银光一折。

隼收起一侧翅膀，从网边滑了下去，几乎贴着树干掠过。沈越手腕一转，网沿随之压低，把它向高处的路又截住一次。

大古已完成附体，站在岩石旁。

隼从眼前闪过时，他差一点顺着它抬起双臂。可等身体转过来，刚才的位置只剩几片旋转的叶子。

太快了。

他放下手，没有把第一道光追着空处打出去。

青藤从陆衡脚边蔓延，攀向前方的树根。银翎隼贴地避网，眼看要撞上藤索，又猛地翻身，腹部朝着侧面，钻过两树之间的空隙。

大古看见了它下一次展翼的位置。

那里一边是沈越的网，另一边是突出的岩坡，中间只剩一道斜向上的豁口。

他朝陆衡指了指岩面。

“我打那边，把它逼回来。”

陆衡扫了一眼，收回豁口下方的青藤，向沈越报了位置。

沈越的目光仍跟着那只隼。

“打石头，别追它。”

大古退到岩石外侧，双臂举起，红色铺满胸肩。

第二魂环亮了。

双手上抬，再移到身前，橙红色的光在掌间渐渐凝实。

银翎隼再度绕过网沿，羽翼擦断一根细枝，正要从豁口飞出。橙红光团已经离开大古的双掌，撞上它前方的岩面。

碎石炸开。

大隼猛收双翼，身子向外侧一偏，避过迎面飞来的石屑。

它避开了光团，却正好撞进压来的灰网。

“收网。”

沈越第二魂环一亮，网沿骤然向内合拢。

银色羽毛在网里竖起，大隼双翅一展，撞得网面向外鼓出。沈越向后跨步，双手往下一沉，连网带隼扯落在地。

泥叶飞起，锐利的鸣声刺得大古耳边发紧。

青藤立即缠上收拢的网，从两边拉住。银翎隼几次想撑开双翼，都被压回原处，只剩长颈仍能扭动。

大古向前走了半步，又站住。

陆衡正绕过网侧，还在他的射向里。

沈越低头看了一眼，铁网再次收紧，将隼的头颈压向一边。

“过来补最后一下。”

大古没有立刻再聚光。他散去力量型，接住陆衡递来的短刀，换到老师指定的另一侧。

这只隼的身体仍在抽动，近处看，羽毛下的肌肉绷得极紧。

沈越将网口压住，露出颈侧一小段位置。

大古握稳刀柄，魂力送入手臂，沿着那处空隙刺了进去。

网中猛地一颤。

他没有松手，等挣扎渐渐停下，才按陆衡的示意退开。刀由陆衡接回，沈越仍压着网，直到确认隼已死去才撤掉武魂。

一缕紫光从银灰色羽毛间浮了出来。

大古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光与先前两次完全不同。它在半空凝成一圈，缓缓起落，连旁边树叶的边缘都被映出淡淡的紫色。

他的第三枚魂环。

陆衡把背包拿过来，放在他能伸手够到的地方，先让他坐下调匀呼吸。

大古喝过水，收好壶，闭上眼，将刚才放光后有些急的魂力重新归拢。

这一回，他没有只等老师发问。

等双手不再绷紧，他睁眼看了看紫环，又看向陆衡。

“我好了。”

陆衡确认过他的状态，向后让开。

沈越已走到外侧，铁网重新出现在掌间，却没有朝他们张开。他侧耳听着林中的动静，为这片临时的空地留出安静。

大古牵引魂环。

紫光落下的刹那，刚刚平稳的呼吸又重了一拍。

力量从胸前灌进身体，沿着肩背冲向四肢，比第二环那时更加急促。他的上身晃了一下，膝上的手按住裤料，很快又松开。

一圈，接着一圈。

他将自己的魂力迎上去，慢慢带着那股陌生力量运转。肩头发热，背脊发胀，最初几次总有一截衔接不上，他便重新收拢，不急着把它推向末端。

身后的迪迦虚影时明时暗。

陆衡站在近处，看见大古额上的汗顺着鬓角滑下，抬起的手又放了回去。

日光从坡顶移向树梢。

大古握紧的肩背终于一点点松开，那道总在体内冲撞的力量逐渐汇入原本的魂力，再次流过双腿时，沉重感忽然散了。

第三枚魂环稳定下来。

黄、黄、紫。

大古睁开眼，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他仍坐在地上。

可刚才那一瞬，身体里分明生出了一种向上的牵引。

他没有马上起身，又坐了一会儿，等发麻的双腿恢复知觉，才扶着膝盖站起来。

陆衡就在一步外。

“成了？”

大古点头，银色从手腕铺开，熟悉的复合型再次覆盖全身。

他抬起双臂。

额间水晶闪过一道光，红色退去，紫色沿胸肩向四肢延伸。身体比力量型显得轻捷，站在原处，只是稍稍抬脚，便跨出了比预想更远的半步。

陆衡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肩。

“慢点。”

大古站稳了。

他看着银紫色的手臂，又抬头望向被枝叶分割的天空，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空中型。”

这一次，他把魂力引向了那股向上的力量。

脚边的碎叶轻轻一动。

陆衡正要问话，目光却停在了他的鞋底。

鞋底下，多出了一道透光的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