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庄吾站在钟表店门口。
他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但书包里装的不是课本。是拳套。是崇皇表盘。是叔公的怀表。是昭和表盘。四样东西。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戴着拳套。旧的。皮革裂了。但很暖。
叔公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茶。递了一杯给他。
“去吧。”叔公说。“回来的时候茶要热着。”
庄吾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的。刚好。他转身。往旧钟表街尽头走。走到那盏旧街灯下面。灯亮着。红色的。深红色的。像旧日的血。像铁锈。像所有起点。
他把戴着拳套的右手按在灯柱上。红色的光涌出来。街灯下面的门出现了。木头的。很旧。上面刻着一个蝗虫的图案。他推开门。红色的光吞没了他。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站在一条旧街上。
石板路。木造的房子。电线杆上挂着老式的变压器。远处有烟囱。有自行车。有穿着旧式衣服的人在走。和本乡猛记忆里那条街一样。但更安静。更慢。更旧。街上有人。但不多。几个老人坐在屋檐下。在下棋。一个小孩蹲在路边。在看蚂蚁。一个女人在晾衣服。白色的床单在风里飘。
庄吾往前走。脚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很轻的声响。没有人看他。没有人叫他。他穿着校服。戴着拳套。背着书包。像一个从未来闯进过去的人。但没有人觉得奇怪。因为他们看不见他。这里是记忆。是昭和的记忆。是本乡猛的。是零号的。是所有起点的。
他走到街角。昨天梦里本乡猛站过的那个街角。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条街。看着那些活着的人。看着所有被时间埋了很久的东西。
一个老人从屋檐下站起来。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走到庄吾面前。停住了。老人抬起头。看着他。很老。很旧。脸上全是皱纹。但眼睛很亮。像旧电视里的画面。像叔公的钟表店。像所有被记住的起点。
“你来了。”老人说。
庄吾怔住了。他能看见我?
“本乡猛说过。”老人说。“会有人来。一个戴拳套的年轻人。从未来来。从所有时间来。从所有时间线来。他会来看看这条街。看看我们。看看起点。”
“你是谁?”庄吾问。
老人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老。但很真。
“我是这条街的钟表匠。”老人说。“我给本乡猛修过表。给一号修过。给二号修过。给所有人修过。我修了一辈子。现在还在修。”
他转身。往一间小店铺走。庄吾跟着。店铺很小。很旧。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常磐钟表店。”
庄吾停住了。
“常磐?”
老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对。常磐。你姓常磐。我也姓常磐。你叔公姓常磐。你父亲姓常磐。你爷爷姓常磐。你爷爷的爷爷姓常磐。我们都是钟表匠。都给假面骑士修过表。”
庄吾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木牌。很旧。很破。但很稳。像叔公的钟表店。像旧钟表街。像所有被记住的起点。
“进来吧。”老人推开门。“茶要凉了。”
庄吾走进去。店铺很小。工作台。挂钟。旧电视。和叔公的钟表店一模一样。只是更旧。更老。更安静。老人走到工作台后面。坐下。拿起一块怀表。开始修。镊子在老人手里转得很慢。很稳。像时间本身在走。咔嗒。咔嗒。正常地走。
“坐。”老人说。
庄吾坐下来。看着老人修表。镊子在老人手里转得很慢。很稳。像叔公。像时间本身。像所有被记住的起点。
“本乡猛的表。”老人说。头也不抬。“修了很多次。每次战斗完都来。来了不说话。就是坐着。看我修。修好了。拿起来。走了。从不道谢。从不说再见。但每次都会再来。”
“他孤独吗?”庄吾问。
老人放下镊子。看着他。那个眼神很深。很老。像在看很远很远的东西。
“孤独。”老人说。“改造人。没有人理解。没有人陪伴。没有人看见。但他撑住了。因为他知道有人在等他。有人在修他的表。有人在热他的茶。”
他拿起茶杯。递过来。庄吾接住。温的。刚好。
“你也是。”老人说。“你也是钟表匠的孙子。你也是修表的人。你也是热茶的人。你在修所有人的表。你在热所有人的茶。你在等所有人回家。”
庄吾低头看茶杯。温的。刚好。他喝了一口。继续看老人修表。镊子在老人手里转得很慢。很稳。像时间本身在走。咔嗒。咔嗒。正常地走。
“常磐先生。”庄吾说。
“嗯。”
“谢谢你。”
老人放下镊子。看着他。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老。但很真。
“不用谢。”老人说。“你是我孙子。”
庄吾低头看茶杯。温的。刚好。他喝了一口。继续看老人修表。镊子在老人手里转得很慢。很稳。像时间本身在走。咔嗒。咔嗒。正常地走。
他笑了。
(昭和篇 第十一章 完)1
好甜的内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