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日。平成最后一天。
庄吾站在钟表店二楼的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雪。旧钟表街被白色覆盖了。青石板路、老旧的灯柱、叔公种在门口的那棵小松树,全都裹在雪里。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车经过,轮胎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
“庄吾。”叔公在楼下喊,“盖茨来了。”
他下楼。盖茨站在门口,肩膀上落了一层雪,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纸袋里飘出热腾腾的香气。
“拉面。”盖茨把纸袋递过来,“那家店今晚最后一天营业。明天就关门了。”
“为什么关门?”
“老板说平成结束了。他要退休了。”
庄吾接过纸袋。热腾腾的。暖手。两个人坐在工作台旁边吃。叔公泡了茶。窗外雪还在下。工作台上的挂钟在走。咔嗒。咔嗒。正常地走。
“平成要结束了。”庄吾说。
“嗯。”
“三十一年。”
“嗯。”
“我们算平成的人吗?”
盖茨停了一下筷子。想了想。“算吧。平成元年到平成三十一年。整个平成。我们都是。”
庄吾低头看自己的手。十五岁。平成最后一年出生。平成最后一年成为时王。平成最后一年拯救世界。然后平成结束。
“明天就是令和了。”盖茨说。
“嗯。”
“你还会变身吗?”
庄吾掏出崇皇表盘。表盘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二十个骑士的纹章在表面排列成王冠。他把它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光滑的。温润的。
“会。”他说,“如果需要的话。”
门被推开了。月读走进来。银白色的表盘在手腕上。白川澪跟在后面。Skeleton表盘收在口袋里。乌尔和奥拉最后进来。手里拿着那个银色的探测器。屏幕上绿色的光稳定地亮着。
“探测器一切正常。”奥拉把装置放在工作台上,“所有时间线。稳定。”
“所以今晚可以放松了?”乌尔问。
“可以。”奥拉说。
叔公从工作台后面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今晚钟楼有跨年活动。”叔公说,“平成最后的钟声。你们年轻人去吧。老头子要看店。”
“叔公——”
“去吧。”叔公摆摆手。往楼上走。“茶在桌上。凉了自己热。”
七个人走出钟表店。不。六个人。庄吾、盖茨、月读、白川澪、乌尔、奥拉。辉夜从街角跑过来。白色围巾。白色外套。手腕上银色的表盘在雪地里泛着光。
“赶上了。”辉夜喘着气。
“你姐姐呢?”
“在后面。”
白川澪从街角走过来。手里拿着那本旧书。看见庄吾。点了点头。
七个人往钟楼走。街道上人越来越多。都是往钟楼方向去的。平成最后的钟声。所有人都想听。
钟楼底下已经挤满了人。上千人。聚在广场上。有人举着手机。有人带着孩子。有人牵着狗。有人在卖热饮。热气从纸杯里升起来,在冷空气里变成白雾。
庄吾抬头看钟楼。指针在走。十一点五十分。还有十分钟。
“平成要结束了。”月读站在他旁边。银白色的表盘在袖口下面微微发亮。
“嗯。”
“你后悔吗?”月读问。
“后悔什么?”
“成为时王。重置世界。把所有东西都背在身上。”
庄吾想了想。雪落在他的头发上。凉的。他想起很多事。盖茨死在他怀里的重量。月读打他那一巴掌。辉夜消散前的笑容。阿时哭着说没有地方可去。叔公说“茶要凉了”。所有的。每一件。
“不后悔。”他说。
月读看了他一眼。笑了。然后打了他一下。很轻。打在肩膀上。
“笨蛋。”
十一点五十五分。
钟楼的指针在走。广场上的人开始倒计时。五。四。三。二。
一。
钟声响起。当。当。当。巨大的、沉重的、传遍整座城市的钟声。平成最后的钟声。钟楼的指针指向十二点整。
然后秒针继续走。
咔嗒。
平成结束了。
人群在欢呼。有人在拥抱。有人在拍照。有人哭了。有人笑了。
庄吾站在人群中。雪落在他的肩膀上。他低头看崇皇表盘。表盘表面浮现出一行字。金色的。温暖的。但只有一瞬。然后消失了。
他没看清。但他不需要看清。
他抬起头。看着钟楼。指针在走。咔嗒。咔嗒。平成过去了。令和开始了。时间继续。永远继续。
“庄吾。”盖茨站在他旁边。红色的Geiz表盘在口袋里。但他的手里拿着两个热饮。递过来一杯。“新的开始了。”
庄吾接过来。热的。暖手。
“嗯。”他说,“新的开始了。”
辉夜站在白川澪旁边。白色的围巾在风中飘。手腕上的银色表盘在走。月读在和乌尔、奥拉争论什么。盖茨站在庄吾旁边。六个人。站在平成最后的雪里。站在令和最初的钟声里。
庄吾喝了一口热饮。甜的。热的。
他低头看崇皇表盘。二十个骑士在跳动。很轻。很稳。很暖。
他把它收好。揣进口袋。和叔公的怀表放在一起。两块金属贴在一起。像两颗心在跳。
“回家了。”庄吾说。
六个人转身。离开钟楼。走在令和第一天的凌晨。雪还在下。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钟楼的钟声在他们身后响起。当。当。当。一下。两下。三下。四点了。
钟表店的灯亮着。叔公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茶。看见他们走过来。递了一杯给庄吾。
“茶要凉了。”叔公说。
庄吾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的。刚好。
雪落在他的头发上。他不在意。
他站在平成结束的地方。站在令和开始的地方。站在所有时间线的交汇点。站在所有人身边。
他笑了。
(平成篇 完)1
作者大大——新章节好上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