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澪把银灰色表盘按在腰侧。
一个和庄吾记忆中完全不同的驱动器出现在那里。更窄,更薄,银色的外壳像一面小盾牌,上面刻满了细密的刻度线。她转动表盘,钥匙图案发出银白色的光。
“变身。”
声音很轻,动作很快。银色的光从驱动器里涌出来,覆盖了她的全身。没有爆炸般的冲击波,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是光。安静地、稳定地包裹住她,然后凝固成铠甲。
庄吾看呆了。
那套装甲纤细、流线型,银白色的外壳上布满了钥匙形状的纹路。面甲是半透明的,能看见白川澪那双安静的眼睛。她手里多了一把武器,一根细长的银色短棍,末端是一把古老的钥匙形状。没有多余的设计,没有夸张的尖刺。简洁得像一把手术刀。
“假面骑士Skeleton。”白川澪说。声音经过面甲的过滤,清脆而冷静。“时间管理局制式装备。专用于回收时间锚点。”
盖茨退后一步。“你从来没说过你也是骑士。”
“你没问。”
异类骑士发出低沉的咆哮。它把手里那个足球部男生扔了出去。庄吾冲过去接住,两个人滚倒在跑道上。男生吓得浑身发抖,但没受伤。
异类骑士转向白川澪。
“回归者识别。”它发出断断续续的电子音,“目标:Skeleton。威胁等级:高。建议:立即清除。”
白川澪没有等它说完。她冲了出去。
速度快得离谱。银白色的身影在操场上划出一道弧线,短棍精准地砸在异类骑士的膝盖关节上。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刺耳。异类骑士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白川澪翻身跃起,短棍刺进它头部的角根处,一拧。
紫色的液体喷涌而出。
异类骑士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然后开始崩解。暗银色的装甲碎裂、剥落、化为灰色的光。和之前在钟楼里看到的一样。光消散之后,操场上什么都没有留下。连紫色的液体都消失了。
白川澪落地。装甲碎裂,露出校服和那张清瘦的脸。她把表盘从驱动器上取下来,收进口袋。整套动作流畅得像练习了一千遍。
庄吾站起来,把那个男生扶到一边。“你没事吧?”
男生点头,腿还在抖。庄吾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向白川澪。
“你刚才说你是来记录的。”
“记录是工作。”白川澪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颤抖。“战斗是义务。时间管理局的每一个成员都受过战斗训练。只是我很久没做了。”
“你做得很好。”庄吾说。
白川澪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盖茨走过来,表情很复杂。“你有表盘。你有驱动器。你知道怎么战斗。那你为什么还要来找庄吾?”
“因为我不够强。”白川澪说得坦然,“我能处理单个时间锚点。但裂隙收缩会同时释放多个。而且……”她看着庄吾,“你是逢魔时王。即使现在没有力量,你也是所有时间线的核心。裂隙里的东西会朝你聚拢。因为你在的地方,时间线会变得不稳定。”
庄吾低头看表盘。指针在走。咔嗒。咔嗒。平静如常。
“所以你是来保护我的。”
“不全是。”白川澪掏出一张新的纸,展开。上面是一幅手绘的地图,画着城市中心区域。钟楼在正中央,周围有六个红色的标记点。“六个时间锚点。我预测了它们出现的位置。第一个是这里,学校。第二个——”
她指着地图上离钟楼最近的一个红点。
“是叔公的钟表店。”
庄吾的胸口一紧。
“什么时候?”
“今晚。”白川澪合上地图,“但具体时间不确定。裂隙收缩的速度比我预测的快。误差可能有正负十二小时。”
“那就是说可能已经发生了。”
白川澪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就是回答。
庄吾转身就跑。
盖茨追上来。“庄吾!等一下——”
“你先回家。”庄吾头也不回,“帮我看着月读。如果学校这边再出事——”
“你觉得我会让你一个人去?”
庄吾停住脚步。回头看盖茨。盖茨的表情很硬,但眼睛里有种庄吾读不懂的东西。不安?愤怒?还是别的?
“盖茨。”
“别说了。”盖茨走到他旁边,和他并肩,“我跟你去。反正我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白川澪从后面跟上来。她看了一眼盖茨,又看了一眼庄吾。然后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一边走一边写。
三个人跑出校门。
旧钟表街在黄昏里安静得像一幅画。青石板路泛着橘色的光,路灯还没亮。叔公的钟表店在街尾,门关着,二楼的窗户亮着暖黄色的灯。
庄吾放慢脚步。他看见门是锁着的。窗帘后面有人影晃动。一个矮小的、熟悉的轮廓。
他松了一口气。
“在。”他说。
然后他听见了玻璃碎裂的声音。
从钟表店里面传来的。紧接着是叔公的一声闷哼,很轻,但庄吾听得清清楚楚。
庄吾冲到门口。门锁着。他退后一步,侧身撞上去。肩膀撞在木门上,疼得他咬牙。门没开。他又撞了一次。木头裂开了。第三下,门向内倒去。
钟表店里一片狼藉。
工作台翻了,零件散落一地。墙上的钟表掉下来摔碎了。叔公倒在楼梯口,手里攥着一块怀表,额头有血。
而在店铺正中央,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黑色的紧身衣,短发,五官锋利。手里拿着一把短刀,刀尖滴着血。脚下踩着一块碎裂的钟表。她的眼睛是暗紫色的。
她转过头,看着冲进来的庄吾。
“好久不见。”她说。
庄吾不认识她。但她的语气,她的站姿,她握着刀的方式——他全都认识。
“你是……”
女人歪了歪头。和月读一样的动作。但更冷。更危险。
“奥拉。”她说,“异类世界线的奥拉。那个被你们遗忘的、死在时间夹缝里的奥拉。”
她举起刀,指向庄吾。
“我来讨回我的时间。”
叔公在地上咳了一声。庄吾看见老人勉强抬起头,嘴唇在动。他读出了那个口型。
“跑。”
但庄吾没有跑。他站在那里,面对着一个从裂隙里爬出来的、本该死去的、满腔仇恨的奥拉。他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块空的表盘。
他知道表盘救不了他。
但他还是把它攥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