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心脏在托盘里跳得越来越剧烈,像是要从那个不锈钢盘子里蹦出来,跳进我的胸腔。
“你的意思是,”我慢慢开口,“你知道出口在哪?”
“我当然知道。”镜像笑了,那种笑让我浑身不舒服,因为我从未在自己脸上见过这种表情,“我在这里活了很久了,比任何怪谈都久。我看着这个世界从规则到崩溃,从完整到破碎。我知道所有秘密。”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出去?”
镜像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他低下头,看着托盘里跳动的心脏,声音低了下来:“因为我是镜子里的东西。镜子里的东西,出不去。”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和语气都太真实了,真实到让我几乎要相信他。但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周医生在走廊上跟我说过,怪谈世界里的每一个“交易”,本质上都是陷阱。
“你说出口的位置,”我说,“先说,我再考虑要不要交换。”
镜像歪了歪头,似乎在斟酌。然后他把托盘放在旁边的台子上,那颗心脏独自跳动着,把托盘震得叮当作响。他从手术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展开给我看。
纸上画着一幅潦草的地图,中心是一个被红圈标记的位置,写着“核心区”。从手术区有一条虚线通向那里,标注着“捷径”。但红圈外面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各种符号和警告标记,最显眼的一行字是:“世界意志的巢穴。”
“核心区就在手术区的下面,”镜像指着地图说,“有一条地下通道直通那里。但是通道里设置了七道门,每一道门都需要一把钥匙。”
“钥匙在哪?”
“在不同的怪谈手里。”镜像收起地图,重新端起托盘,那颗心脏跳得又急又快,“每把钥匙都需要满足持有者的执念才能拿到。这就是为什么从来没有人集齐过七把钥匙。”
他顿了顿,凑近我,用那张和我一样的脸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但我可以帮你。我知道每一个怪谈的弱点,我知道怎么让它们心甘情愿地交出钥匙。”
“条件呢?”
“我说了,你的脸。”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我脸颊上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把你的脸给我,我替你活下去。你出去。多公平。”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让我想想。”
镜像耸了耸肩,退回了手术室。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最后从门缝里飘出来一句:“别想太久。你的时间不多了。”
走廊恢复了寂静,只有那颗心脏的跳动声还在空气里残留着回响。我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系统,”我在心里问,“他说的是真的吗?七把钥匙?”
【数据分析显示,镜像怪谈的陈述具有较高可信度。但请注意,所有怪谈都带有欺骗性,包括其在陈述“真相”时。】
“那就是说,地图可能是真的,但他没安好心。”
【正确。】
我翻开周医生给我的病历本,在最后一页找到了一张手绘的结构图。果然,图上也标注了地下通道和“核心区”的位置,和周医生之前说的信息吻合。但周医生的笔记里多了一句备注:“镜像不可信,它只想取代你。但它的地图是唯一的线索。”
我合上病历本,开始往前走。手术区的走廊很长,两侧的手术室一个接一个,里面偶尔传出奇怪的声音。有低声吟唱的,有金属摩擦的,还有某种湿漉漉的呼吸声。但那些门都紧紧关着,没有一个怪谈出来拦我。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我看到了第一道门。
那是一扇铁门,上面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形状像是一片拼图。凹槽周围刻着一圈小字,我凑近了才看清:“给我一个故事,我就放你过去。”
门旁边贴着一个小标签,上面写着:“区域一——‘故事屋’。钥匙持有者:N-233,‘说书人’。”
我推了推铁门,纹丝不动。凹槽里隐隐透出一点微光,像是在等着什么东西放进去。
“系统,这个‘说书人’在哪?”
【就在门后面。但请注意,该怪谈的规则是:它会要求来访者讲述一个“真实的故事”,如果故事让它满意,它就会放行。但如果它觉得故事是假的,它会……】
“会怎样?”
【会吃掉讲故事的人的记忆。】
我沉默了一会儿,抬起手,敲了敲门。
门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笑意:“进来吧,孩子。门没锁。”
我推门而入。
门后是一个完全颠覆我认知的空间。那是一片空旷的、像是图书馆和剧场结合体的大厅,高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无数盏油灯,把整个空间照得暖融融的。大厅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扶手椅,上面坐着一个穿着长袍的老人,胡子拖到了膝盖。他面前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
老人的眼睛是闭着的,但我知道他“看”得见我。他笑眯眯地朝我招了招手:“坐。茶还热着。”
我在他对面坐下。茶壶自动倒了一杯茶,推到我面前。
“你想过去,”老人说,闭着眼睛抿了一口茶,“但规矩你应该知道了。给我讲个故事。真的。让我满意的。”
我端起茶杯,没喝。脑子里飞速地转着。讲什么故事?我的人生经历?那些记忆里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我自己都记不清的?
“不急,”老人像是看穿了我的犹豫,“慢慢想。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他顿了顿,忽然睁开了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浑浊而深邃,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不过我得提醒你,”他说,“你身上有很有趣的东西。我在你身上闻到了……锚点的味道。难怪那些家伙都疯了似的追着你跑。”
他重新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我年轻的时候,也遇见过一个锚点。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后来呢?”我问。
“后来?”老人叹了口气,“后来她选择了留下来。然后这个世界就乱了。”
他睁开双眼,这一次,两只眼睛都睁开了。那双浑浊的眼底,映出了一些我无法理解的、古老而沉重的东西。
“所以,孩子,”他说,“给我讲个故事吧。让我听听,这一次的锚点,会带来什么样的结局。”5
感觉不够看,想继续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