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我在怪谈世界里面当万人迷
我误入了怪谈世界,这里怪物横行,规则诡异。
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对我爱得痴狂。
无脸护士追着我换头,只因想让我当她的完美男友。
镜中恶灵每天爬出来,就为了给我送一束枯萎的玫瑰。
甚至连世界意志都对我发出警告:
“请停止散发魅力,否则将导致位面崩塌。”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身后密密麻麻的怪物追求者,陷入了沉思。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花板是斑驳的白色,上面爬满了蛛网状的裂纹。空气里有股挥之不去的霉味,混杂着消毒水似的冰冷气息。
我躺在一张狭窄的单人床上,薄薄的被单透着一股潮湿的凉意。昨晚我明明是在自己租的小公寓里睡下的,怎么一睁眼就到了这个鬼地方?
我坐起身,环顾四周。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和一扇关着的门。墙壁的白漆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暗灰色的水泥。角落里堆着一些脏兮兮的医疗废弃物,针管、纱布、带血的棉球,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腻血腥味。
“搞什么……”我嘀咕着,揉了揉太阳穴。头有点疼,像是宿醉后的感觉,但我记得昨晚我只喝了杯牛奶。
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踮着脚尖在走路。还有金属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吱呀——吱呀——由远及近。
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然后是门把手被按下的声音,咔哒。门开了一条缝,又缓缓推开。
一个护士打扮的女人走了进来。她戴着标准的白色燕尾帽,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硬的白色护士服,手里推着一辆不锈钢推车。推车上放着针筒、药瓶,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金属器械,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她很漂亮,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嘴唇涂着鲜艳的口红,像刚吸过血。只是,她的脸上——从额头到下巴——罩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肉色面纱,面纱下空无一物。
没有脸。
我僵住了,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护士停下推车,用那双没有眼球的白眼眶“看”向我,面纱轻轻飘动。她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空洞的回音:“你醒了。该换药了。”
换药?我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着病号服,胳膊上、腿上缠着绷带,渗出淡淡的血迹。我什么时候受的伤?完全没有印象。
她推着车走过来,动作轻柔得诡异。金属器械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伸出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轻轻按在我缠着绷带的胳膊上。指尖冰凉,凉意透过绷带渗进皮肤。
“你的心跳很快。”她歪了歪头,帽檐下的空白“注视”着我,“别怕,很快就不疼了。”
她拿起一把小剪刀,开始剪我胳膊上的绷带。剪刀很钝,摩擦着纱布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我紧张地盯着她的动作,余光瞥见她推车下层放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几块颜色不同的、光滑的椭圆形物体,边缘还带着血丝。
那是——脸皮。
我的胃里一阵翻搅。
她剪开了绷带,露出底下深可见骨的伤口。奇怪的是,伤口并不怎么疼,反而有种麻木的痒意。她拿起酒精棉,轻轻擦拭伤口边缘,动作细致得近乎虔诚。
“完美的骨架,”她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痴迷,“完美的线条……真是太美了。”
她抬起头,那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我,我甚至能感觉到面纱下传来的、灼热的“视线”。
“你的脸,”她说,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而急切,“给我吧。”
我猛地向后缩去,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她伸出手,那双手的指甲忽然变得又长又尖,掐住了我的下巴。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我无法动弹,只能看着她另一只手从推车上拿起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刀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芒。
“别紧张,”她凑近我,面纱几乎要蹭到我的皮肤,呼出的气息冰冷,“我会很温柔的……我会给你一张更漂亮的脸。一张……属于我的脸。”
刀尖抵上了我的脸颊。冰冷,刺痛。一丝温热的液体滑落,那是我的血。
“住手!”我嘶哑着喉咙吼出来,声音却微弱得可怜。
她充耳不闻,开始慢慢地、用力地在我脸颊上划下第一刀。
“叮——!”
一声尖锐的鸣响突然在我脑海中炸开,紧接着是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音:
【警告!检测到编号89757号观察对象受到致命威胁!启动紧急干预程序!】
护士的动作猛地顿住了。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狠狠击中,整个人向后飞去,撞在墙上。推车翻倒,器械散落一地。她挣扎着爬起来,没有五官的脸转向门口,然后仓皇地逃了出去,脚步声急促而凌乱,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瘫坐在床上,大口喘息,脸颊上的伤口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我抬手一抹,满手是血。
【干预成功。】那个电子音再次响起,【您好,观察者。欢迎来到怪谈世界。】
“谁?谁在说话?”我四处张望,房间里空无一人。
【我是此位面的临时管理程序。您可以称呼我为“系统”。】声音毫无起伏,【由于未知原因,您被卷入本位面,并成为了特殊观察对象。目前,您的首要任务是生存。】
“生存?刚才那个东西是什么?她为什么要……要割我的脸?”我的声音还在发抖。
【那是编号N-073,代号“无脸护士”。她的行为模式是收集完美的面孔并据为己有。您的外貌特征触发了她的“理想型”判定,导致她产生了异常强烈的占有欲。】系统顿了顿,【建议您尽快离开当前区域。】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怎么离开?”
【走廊尽头是电梯。但请注意,本层还有其他“住民”。】
电梯。走廊。其他住民。
我站起身,腿还在发软。我撕下病号服的一角,胡乱按住脸上的伤口,然后走到门口。门没有锁,我轻轻推开一条缝,向外看去。
走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头。天花板上是惨白的日光灯,光管闪烁不定,发出嗡嗡的低鸣。墙壁下半部分涂着暗绿色的油漆,上半部分是那种医院常见的米白色,墙皮同样斑驳脱落。空气里弥漫着更浓重的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
远处似乎有声音,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又像是湿漉漉的脚步声。
我闪身出门,贴着墙壁,尽量不发出声音地向前走。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门牌号模糊不清。有些门缝底下渗出不明的深色液体,缓慢地流淌着。
经过一扇半开的门时,我无意中瞥了一眼里面。昏暗的光线下,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瘦削身影正背对着我,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似乎在吃东西。他面前的地上散落着一些碎肉和骨头,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
我加快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
“嘿……新来的……”一个细弱的声音突然从我身后传来。
我浑身汗毛倒竖,僵硬地转过头。
旁边的房门不知何时完全打开了,一个穿着皱巴巴病号服的老人探出半个身子。他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皮肤蜡黄,眼珠子却亮得吓人。他死死地盯着我,准确地说,盯着我脸上的伤口。
“你的血……好香啊……”他吸了吸鼻子,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露出稀稀落落的黄牙,“能给我尝尝吗?就一口……”
他向我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指甲又黑又长。我后退一步,却被另一只手抓住了脚踝。低头一看,一只苍白的手从旁边门缝里伸出来,紧紧攥着我的脚腕。一个黑发覆面、只露出苍白下巴的女人从门里爬出来,发出含糊不清的呢喃:“我的……他是我的……”
“滚开!老东西!他是我的!”老人嘶哑着嗓子吼,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是我先看到的!”那女人也尖叫起来,指甲掐进我的肉里。
我拼命挣扎,但他们越抓越紧,像溺水者抓住了浮木。走廊里其他的门也陆续打开了,更多扭曲的身影探出来,无数双贪婪的、饥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死死盯着我。
“别抢……别抢……”
“分我一点……只要一口……”
“好香……好香啊……”
他们拉扯着我,撕咬着我的衣服和皮肤。伤口传来的剧痛让我眼前发黑。
【警告!观察对象生命体征急剧下降!再次启动紧急干预程序!】
刺耳的鸣响再次炸开。抓住我的那些手像是被灼烧了一般猛地松开,人影纷纷尖叫着退回各自的房间,走廊瞬间空了一大半。
我跌跌撞撞地爬起来,顾不上身上的伤,拼命向前跑。走廊似乎永无止境,两侧的房门在奔跑中模糊成一片。终于,在走廊的尽头,我看到了一扇紧闭的金属门,上面亮着一个向下箭头的指示灯。
电梯。
我冲过去,疯狂地按着按钮。指示灯很久才亮起,传来电梯轿厢缓缓上升的嗡鸣声。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灯光惨白。我几乎是用摔的扑了进去,胡乱拍打着一楼的按钮。
门缓缓合上,将那些紧随其后的、湿漉漉的脚步声和窃窃私语关在了外面。
我靠着冰冷的轿厢壁滑坐下来,大口喘气。电梯开始缓缓下降,失重感让我一阵眩晕。
【已暂时脱离高危区域。】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请注意,本世界规则复杂,请务必小心行动。】
“它们……它们到底是什么?”我哑着嗓子问。
【怪谈。】系统回答,【它们是此位面法则与人类负面情绪结合的产物。它们的行为模式固定在各自的“故事”中,但您的出现,似乎……扰乱了部分怪谈的稳定性。】
电梯停了。门缓缓打开。
外面是一个更加宽阔的大厅,看起来像是一所废弃医院的挂号处。地面布满灰尘和碎屑,巨大的玻璃窗蒙着厚厚的污垢,透进一片诡异惨绿的光——那是外面天空的颜色。
大厅里稀稀拉拉地站着几个人影。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病号服,有破旧的西装,有沾满污渍的连衣裙。他们原本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直到我踏出电梯。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我身上。
一个穿着染血白大褂、戴着破碎金丝边眼镜的“医生”停下了手中翻看病历的动作。一个坐在轮椅上、脖子以一种不正常角度歪着的女孩慢慢抬起了头。角落里一个正在用指甲刮墙的、浑身缠满脏污绷带的“木乃伊”也停下了动作。
空气凝滞了。
“好漂亮……”轮椅上的女孩首先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空洞的回音,“妈妈……我找到我的洋娃娃了……”
医生模样的怪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灼热得几乎要融化我:“完美的样本……极致的对称性……难以想象的自愈能力……我需要你……我需要你的身体……”
那个“木乃伊”发出嗬嗬的嘶哑声音,向我迈出了一步,满是绷带的手向我伸来。
我退后一步,背脊撞上冰冷的电梯门。
完了。
【检测到高密度怪谈聚集……观察对象精神波动超过阈值……】系统的声音都似乎带上了一丝急促,【警告……警告……位面稳定性正在急剧下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大厅天花板上悬挂的那些老旧广播喇叭突然同时炸响了电流的嘈杂声,接着,一个经过处理的、带着电流音的机械广播声响彻整个大厅:
【公告。公告。全体注意。】
所有的怪谈,包括那些刚从其他楼层追下来的,动作齐齐一顿。
【检测到本位面核心观察对象出现。根据《怪谈世界紧急条例》第零章第零条——】
广播声顿了顿,仿佛在宣读某种至高无上的律令。
【——所有单位,不得伤害、囚禁、或过度接近该观察对象。】
【违者,将受到位面意志的直接抹杀。】
整个大厅死寂一片。只剩下广播喇叭里电流的嗡嗡声,以及我急促的心跳声。
所有的怪谈都僵立在原地,他们的“目光”依旧贪婪、炽热、痴迷,但再没有一个敢向前迈出一步。
医生不甘心地舔了舔嘴唇,轮椅女孩噘起了嘴,木乃伊发出低低的呜咽。但他们确实都停住了。
我靠着电梯门,缓缓滑坐在地上,浑身脱力。
劫后余生。
广播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回语调平缓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无奈?
【观察对象编号89757,您已受到位面核心保护。但请注意,这并不代表绝对安全。请尽快适应本世界规则,并寻找返回原世界的途径。】
广播结束,大厅里恢复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安静。只有那些怪谈们压抑的、充满渴望的呼吸声,以及它们在我身上流连忘返的、几乎要将我生吞活剥的目光。
我抬起头,看向大厅窗外那片惨绿色的天空,以及天空中隐约浮现的、扭曲的巨大人脸轮廓。
我好像……掉进了一个了不得的地方。
“系统,”我哑着嗓子问,“它们……到底想对我做什么?”
沉默了片刻,那个冰冷的电子音才再次响起,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根据数据分析,它们想和您……交配。】
【或者,把您做成标本永久收藏。】
【又或者,吃掉您,与您融为一体。】
【具体行为模式因个体差异而有所不同。】
我:“……”
我深吸一口气,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脸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身上更是被掐得青一块紫一块。那些怪谈们依旧在原地“注视”着我,像是一群饥肠辘辘的野兽,围着一块保护罩里的鲜肉。
我抬头,再次看向窗外那片诡异的天空。
那张巨大的、模糊的人脸轮廓似乎更加清晰了,甚至……我隐约觉得,它对我露出了一个微笑。
我打了个寒颤。
“系统,”我低声说,“给我一份这个世界的《规则手册》。”
【已发送至您的意识界面。】
无数杂乱的、矛盾的、充满各种禁忌和警告的信息瞬间涌入我的脑海。我闭上眼睛,开始努力消化。
想要活下去,想要回去,我就必须先弄懂这个世界的规则。
以及……那个该死的“核心观察对象”的身份,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睁开眼睛,看向那些仍然不肯离去的怪谈们,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各位,”我轻声说,“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