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送

李霜暖去IT部，本来只是换个读卡器。

坐她对面那台电脑的同事临时被叫走，IT的小哥让她自己登共享盘试一下权限，说她的账号最近后台有点异常，需要本人确认。她点了两下，进了自己平时用的目录，再往上一层，多出来一个文件夹。

名字是「反馈归档-2025Q3」。她没见过这个文件夹，权限栏里她的名字排在第一行。

她点进去。

第一封，发件人是商务外联部的老赵，抄送一串。正文不长，公事化的措辞，字里行间点着一个人：创意策划中心新人，入职两个月内多次违规——损坏会议设备、擅自操作调音台、进入受限区域、影响项目进度，末尾一句，建议“岗位调整”。

李霜暖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三秒，往下翻。

第二封，回件人：朱志鑫。时间：两周前的凌晨。

她一行一行读下去。

“相关设备损坏由专案组统一报修，费用计入项目组预算，与个人无关。”

“档案室访客记录由我本人批准，附件有登记。”

“该成员的工作安排由我负责，如后续需要，请直接对接我。”

“问题归口处理，不必越级。”

最后一行落款，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李霜暖看完，手指停在鼠标上没动。她往上翻，又看了一遍老赵那封信，再翻回来看朱志鑫那封。日期、抄送对象、那一句“由我负责”，都对得上。

她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

IT小哥在旁边问她要读卡器。她没听见，站起来的时候腿磕了下桌角，疼也没顾上。她什么也没拿，直接出了门，坐电梯上五楼。

走廊尽头，那扇没有铭牌的门开着。朱志鑫坐在桌前，正对着一份排期表。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她，眉头动了一下。

李霜暖站在门口，没进去。

朱志鑫翻排期表的手停了一秒。他把表合上，看着她，没立刻说话。

他往后靠了靠，语气没什么起伏。

她声音有点抖，但她没退。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桌边。

她这句话问出口，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外面走廊有脚步声过去，又远了。朱志鑫看着她，隔了几秒才开口。

他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从抽屉里拿了瓶水放桌上，没递给她，自己也没喝。

她笑了一下，眼眶有点热，她忍着。

她盯着他。

朱志鑫没回答。他站在那儿，比她高出一大截，可她这次没往后退。窗外有辆车按了声喇叭，楼下传上来，很远。

过了会儿，他说，声音放平了。

他叫了她全名。她这次没被吓住。她盯着桌上那份排期表，表的最上面一行，是《跃迁》主创名单，后排空着一格。她一下子懂了那格是留给谁的。

朱志鑫看着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他伸手把桌上的水拿起来，拧开，又放下，动作顿了一下。

李霜暖往后退了半步，转身走了。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一盏盏亮起来。走出那扇门，她才觉得眼睛里那股热涌上来，她抬手抹了一把，快步往电梯口走。身后办公室里，没有任何声音。

电梯门开的时候，走廊尽头有人正往里走——是左航。他手里拎着两杯奶茶，看见她，脚步慢下来。

她侧身闪进电梯，按了关门。

门正要合，左航伸脚卡住，跟了进来，把一杯奶茶塞进她手里，没问第二遍。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