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快九点,李霜暖下到一层准备从侧门走,看见主排练厅的灯还亮着。
大镜面厅里就一个人。苏新皓站在舞台中段偏后的位置,一遍遍地走同一个横移,脚尖落地几乎没声。他数拍子,声音很小,隔着一层玻璃听不清。
她本来要走了,脚却在玻璃门边停了下。门开着一道缝,夜里的风把里面那盏地灯的影子吹得晃了晃。
苏新皓回头看见了门口的影子。

还没走。
他收了步子。
路过。

你怎么又练到这么晚。


第三幕那段鼓点,张泽禹又改了半拍。
他弯腰拿起台上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

我得跟着调。
李霜暖“哦”了一声,本来应该走了,不知怎么脚没动。她往里看了一眼,那面大镜子把整个空厅映成两倍大,暗的、空的,只剩他一个人和地灯那一小圈光。

进来。
她进去了。排练厅里很空,脚下的木地板凉。她走到台边,靠着边沿坐下。
苏新皓也蹲下来,杯子放在旁边,仰头靠着镜子后头的墙。

你上次举手机给我数拍子,数得挺准。
就数数。


不是谁都数得准。
他顿了下,看她一眼,

下周我要拍一段练习片段,发个人号。你那数拍子的声音,我想留着。
李霜暖愣了下,想起上回他删评论那件事。她当时以为是嫌吵。
我数得小声。


嗯。
他应了一声,像在确认什么,

小声好。不用关。
灯还亮着,他忽然站起来,走到墙边,把主灯关了,只留最里面那盏地灯。整个排练厅一下子暗下去,镜子里的两个人也暗了,只剩一圈暖光落在地板上。
干嘛关灯。


找呼吸。
他站到光边上,示意她起来,

你上来,站我左手边。就站着,别动。
李霜暖站起来,走到台上。苏新皓没开音乐,自己哼了两句,是第三幕里那段被改了半拍的旋律,很慢。他哼到下一句,看她。
李霜暖接了半句。声音不大,有点抖,但没走调。
他停下来,看了她两秒。

你还说你不会唱。
就会这一句。


再来。
第二遍她自己先起的头,苏新皓跟。两个人一前一后,在这间空厅里哼那一小段,和声轻轻叠在一起,落在地上又弹回镜子那边。谁都没唱响,怕吵着楼下保安。
唱到一半,苏新皓忽然停住,手抬了下,像指挥一样收了一下尾。

到这儿吧。

够了。
两个人就都停了。厅里静下来,只剩地灯那点暖黄。苏新皓看了眼镜子里的两个人,没说话,去把主灯重新打开。
灯一亮,什么都清楚了。他拿起保温杯,收拾地上的谱子。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一个人扒着玻璃门往里看。
小刘。手里拎着两盒夜宵,估计是加班来一层买自动贩卖机的。他看见厅里两个人,先是一愣,随即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表情。

哟,对唱呢。
苏新皓直起身,把谱子夹到胳膊底下,脸色没什么变化。

你不是二部的。

来买吃的。
小刘举了举手里的盒子,眼睛却在李霜暖和苏新皓之间来回扫,

我先走我先走,你们继续。
……继续什么。

李霜暖从台上下来,
我早就要走了。


哦。
小刘笑得意味深长,拎着盒子往外退,退到门口又回头补一句,

霜暖你真行,今晚我已经是第二次恭喜你了。
他走了。脚步声一路远去。
苏新皓看了她一眼,没问这句恭喜是什么意思。他把最后一盏灯关掉,两个人一起出门,他锁门,她站在门口等。

那个练习片段,
他把钥匙收进兜里,往前走,

你周三有空吗。
周三晚上。


行。
他点头,走出两步,又回头,

你数拍子的时候,站我右边。别站左边了。
为什么。


左边是镜子。

你老看镜子。
李霜暖站在原地,看着他往侧门走,走了几步也没回头。夜风从楼道口灌进来,把排练厅那面空镜子照得只剩一片深色。
她掏出手机,一条新消息躺在上面,是小刘发的,配图都没有,就一句。

排练厅关灯合唱,实锤了哈:)
不许八卦,听到没有。


🤓
李霜暖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回兜里,往家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