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八点四十,李霜暖趴在工位上装死。
其实也不完全算装。她昨晚没睡好,翻来覆去到凌晨,脑子里一直循环那五个字:他们都到了。循环到后来连标点符号都像有了重量。今早闹钟响的时候,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分钟才爬起来,到公司比平时晚了十分钟,进门就把脸埋进胳膊里,眼不见为净。
左航的椅子吱呀一声转过来。他脖子好得差不多了,围巾改搭在椅背上,手里还是那杯冰咖啡,不过这回没黑眼圈。

昨晚熬夜改稿了?
没有。


那你这一脸,
他顿了顿,用吸管敲了敲杯盖。

像被甲方连退三版。
李霜暖没抬头,闷声说。
比退稿严重。

左航的吸管停了。他把椅子往她这边拖了半尺,压低声音。

说说。
就在这时,小刘端着杯子路过,脚步一顿,闻着味儿就凑过来了。他把杯子往李霜暖桌角一放,半个身子探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谁欺负霜暖了。
没人欺负。

李霜暖终于抬起头,脸上还留着袖子压出来的印子。

那你这表情,
小刘盯着她看。

比我昨天下楼看见物业贴罚单还惨。
左航瞥了他一眼。

你上班还是来听书的。

我关心同事。
小刘理直气壮,顺手把李霜暖桌上那包没拆的饼干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

到底什么事。是不是周末出去翻车了?
……

她本来就只想糊弄过去,结果小刘这一句“翻车”,精准戳中。她沉默的这两秒,等于默认。
左航眉毛动了一下,慢条斯理道。

周末你不是带猫打针吗。
嗯。


几个人去的?
李霜暖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意识到左航的脸比他嘴上要沉——他明明在喝咖啡,眼睛却没离开过她。这个人对信息差有一种猎犬似的嗅觉。
……三个。

小刘“嚯”了一声,声音有点大,被隔壁工位的同事抬头看了一眼,他赶紧捂住嘴,眼睛却更亮了。

哪三个。我知道张泽禹说周六有事——

你消息挺灵。
左航打断他。

群里都传了,说张泽禹周六上午还说要加班录和声,下午就没影了。然后呢然后呢。
李霜暖抄起桌上那本策划手册,往小刘面前一递。
你先帮我把这个送到复印室,分三份,下午要用。


这——
去。

小刘抱着手册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世界清静了。左航把咖啡放下,身体往后一靠,看着她。

不是三个人去的事,
他慢慢说。

是你通知的时候,都以为没人来,结果全来了。
李霜暖瞪大了眼。
你怎么——


你脸上的字比会议记录好读。
他截住她的话。

那你现在是尴尬哪一件?
她低头抠桌角。半晌才小声说。
就……有人来了又走了。

左航顿了一下,喝咖啡的动作停在半路。他没问是谁,只是把杯子放回桌上,换了个语气,第一次听上去不是揶揄。

来了又走,说明他看了情况才走的。那你还尴尬什么。
就是因为看了情况才走的,我才尴尬。

这话说完,两个人之间静了两秒。左航转回去看自己的屏幕,手在鼠标上点了一下,不知道点了什么。区域里只有键盘声和走廊尽头复印机的嗡嗡声。
过了一会儿,他头也不回地扔过来一句。

中午别自己一个人吃饭。
为什么?


你现在这个状态,
他盯着屏幕。

一个人对着饭发呆,是想不通的。
李霜暖刚想说点什么,工位另一头电梯叮了一声。她下意识抬头,看见走廊拐角那道人影,穿着深灰薄外套,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往会议室那边去。
她飞快把头低回去,盯着键盘。手指悬在F和J之间,半天没敢落下去。
左航余光瞥了一眼她的动作,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椅子往前拉近了些,像是顺手帮她把挡在前面的一摞文件往边上推了推。
那边脚步声过去,远了。会议室的门开了一下,又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