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李霜暖到工位的时候,发现桌上放着一个红色的小布袋。
她拿起来看了看,解开绳子,里面滚出一颗金灿灿的小圆珠,大概黄豆大小,中间穿了一根红绳。
她低头检查了一下工位周围——没人。她把珠子放回布袋里,拍了张照发到【今天你跑路了吗】。
我桌上多了个红色布袋,里面一颗金珠子,谁放的


?

转运珠?
什么东西


你不知道吗?公司最近流行,行政周姐去庙里求的,说是专治各种倒霉体质
?

我昨天才被困电梯,今天就要转运了?


周姐说你最近太霉了,专门给你求了一颗
李霜暖捏着那颗珠子在工位上愣了五秒。
她点开周姐的微信,发了一条感谢消息。周姐秒回。

“不客气,戴着,别摘。我求了十几颗,你那个是老周排队排最久的。”
李霜暖把红绳穿在手腕上,珠子贴着皮肤,凉凉的。她甩了甩手,珠子晃了两下,反着灯的光。
她拍了张手腕的照片发到群里。
戴上了


好看

你信这个?
不信,但周姐的心意


周姐给全公司一半的人都发了,她上次给苏新皓发了一串五颗,苏新皓排练的时候硌手腕,摘了,第二天骨折了
这么灵验我靠
?


现在他每天戴八颗
李霜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孤零零的一颗珠子,决定不去想这条信息的深层含义。
上午的活儿不多。左航去创意中心开会,她一个人在工位上改花絮文案。改到一半,她习惯性地转了转手腕上的珠子,忽然发现珠子中间有缝。
她摘下来细看,发现这颗珠子居然是两半拼起来的,中间有个非常细的接缝,不仔细看不出来。她两只手捏着珠子两端,试着拧了一下。
珠子分开了。
里面是空的。对,就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空心的小金属球。
李霜暖对着两半珠子看了半天。
“这是个……空心的?”

她把两半合回去,拧紧,戴回手腕上。然后打开跟小刘的对话框。
小刘哥,转运珠是空心的吗


不知道啊,没拆过

你该不会把周姐求的珠子拆了吧
……没有,我就是看了一下


你拆了
我合回去了

机械师来的

周姐知道要气死,她求了一下午才求到的
李霜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决定不再提这件事。
中午去茶水间热饭的时候,她碰到了张泽禹。张泽禹正在咖啡机旁边倒热水。
咖啡机修好了,贴着一张新的使用说明,旁边没有禁止她靠近的纸条。李霜暖深感欣慰。
张泽禹看到她手腕上的红绳,笑了。

“你也戴了?”
“周姐给的。”


“我也有。”
张泽禹从卫衣领口拽出一根红绳,上面一颗同样的珠子,

“周姐说音乐中心的人容易耳背,戴这个可以保听力。”
“……她理由都这么随机的吗?”


“对,给苏新皓的理由是保平安,给左航的理由是保头发,给朱总的是……”
他停了一下,没往下说。
“给朱总的是什么?”

张泽禹笑了笑。

“你猜。”
“哦。”

李霜暖没有追问。她端着热好的饭走到小桌旁坐下,张泽禹也坐下来吃外卖。两个人对着坐,张泽禹吃了几口,忽然问了一句。

“你去过B1吗?”
“去过,搬模块那天。”


“不是设备库,是B1最里面那间。”
“没有。那间有什么?”

张泽禹夹菜的动作没停。

“没什么,就是个杂物间。老周管着。”
他语气很随意,但李霜暖觉得他是在提点她什么。她想问清楚,张泽禹已经把话题转到了下午录音的事上,她就没再追问。
下午两点,李霜暖又转了一次手腕上的珠子。
然后她发现——
珠子不见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红绳还在,但上面空的,没有珠子。她站起来摸了摸口袋,没有。翻了翻桌面,没有。蹲下来看了一眼椅子底下,没有。
“不会吧。”

她趴在地上看了半天,从工位底下扫到旁边工位,又从旁边工位扫到走廊。没有。
左航从会议室回来的时候,看到李霜暖正跪在地上,手伸进文件柜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摸。

“你在干嘛?”
“找东西。”


“什么东西?”
“珠子。”


“什么珠子?”
李霜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昨天周姐给转运珠、她拆开看了一下、合回去、今天中午还在、下午就丢了的事说了一遍。
左航听完,沉默了三秒。

“你把周姐求的转运珠拆开看了?”
“我只是看了一下里面。”


“你拆了。”
“我合回去了!”


“你丢了。”
“…………”

左航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听起来像是把一整天的耐心都用完了。

“霜暖。”
“嗯。”


“你以后离所有带绳子的东西远一点。”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
“好的左航老师。”

她坐回工位上,低头看了看光秃秃的红绳。中午去茶水间的时候珠子还在,回来的路上经过走廊,她记得自己走过走廊的时候甩了一下手。
也就是说,珠子可能丢在走廊或者茶水间。
她站起来往走廊走。左航在后面喊了一句。

“你去哪?”
“找珠子。”


“你下午还有花絮文案要改。”
“找到就回来。”

左航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默默把她的电脑按了锁屏,然后给张泽禹发了条消息。

你看见李霜暖了吗

没有,怎么了

她把转运珠丢了,现在在公司里地毯式搜索

?

她拆过?

拆过

哈哈哈哈哈哈

你别笑,她要是找到你帮我拦住她

我不拦,我要看热闹
李霜暖沿着走廊一路低头走,从策划部走到茶水间,又从茶水间走到电梯口。
途中遇到小陈,小陈问她找什么,她说找珠子,小陈说刚在四楼看到地上有个金属的东西反光,但没捡。
李霜暖按了四楼。
四楼摄影棚外面走廊上果然有个小东西在墙根处反光。她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捡起来——
一颗金珠子。
但不是她的。这颗比她的那颗大一圈,花纹也不一样,仔细看的话上面刻了个极小的“苏”字。
“苏?”

苏新皓?
李霜暖握着那颗珠子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苏新皓的八颗转运珠之一掉在了四楼摄影棚外面?他今天不是在排练厅吗?
她掏出手机,翻到苏新皓的微信,犹豫了一下。
她跟苏新皓的聊天记录短得可怜,只有走位图对接那几句,语气都非常工作。现在突然发“我在四楼捡到一颗珠子上面有你的姓”,感觉哪儿不对劲。
她想了两分钟,最后还是发了。
苏老师,我在四楼走廊捡到一颗珠子,上面有个“苏”字,是不是你的

过了三分钟。

是

我今天下午在四楼调过灯光

你在哪,我来拿
我送上去吧,我在四楼


不用,我下来
两分钟后,苏新皓从电梯里出来。他穿着一件黑色长袖,头发稍微有点乱,看起来刚练完舞的样子。他走到李霜暖面前,接过她手里的珠子。

“谢了。”
他把珠子放进口袋里,

“今天调灯光的时候掉了一颗,我找了一圈没找到。”
“你有八颗,掉一颗应该不要紧吧。”

苏新皓看了她一眼。

“周姐说八颗是保平安的,少一颗就不全了。”
李霜暖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苏新皓这么严谨的人会信这个。
“那你找到了就好。”

苏新皓点头,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你的呢?”
“我的丢了。”


“……”

“你拆过?”
“你怎么知道?”


“因为左航在群里说了。”
李霜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左航在【今天你跑路了吗】里发了一条。

@李霜暖 把转运珠拆了,现在丢了,全公司都在替你找。
底下小刘回了一串哈哈哈哈,小陈回了个“离谱”,张泽禹发了个“我看看能不能找到一颗备用的”。
“…………”

她把手机收起来,尴尬地看向苏新皓。
苏新皓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个小红布袋。

“周姐给我的时候多给了一颗。”
他把布袋递过来,

“你先戴着,等找到你自己的再换。”
李霜暖接过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一颗金珠子,花纹跟丢失的那颗是一样的。
“谢谢苏老师。”


“不客气。”
苏新皓转身走了。李霜暖把那颗珠子穿到红绳上,戴回手腕。她拍了张照发到群里。
找到了


谁给你的
苏老师多的一颗


?

苏新皓主动给你东西?
怎么了


他从来不送人东西

真的

我认识他三年,连笔都没借过
李霜暖看着这几条消息,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颗新的珠子。1
糟了,是心动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