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航把薯片拿走之后,李霜暖老老实实在工位上坐了大概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里她做了三件事:把《跃迁》项目组最近三次的会议纪要翻了一遍,把项目时间线倒背如流,还顺手把左航往期策划案里的错别字挑出来五个。1
好认真的宝宝
她犹豫了一下,在文档批注里把错别字标了出来——虽然没人让她干这个。
下午三点,S级专案组临时碰头会,在六楼排练厅隔壁的会议室开。
左航拎着电脑走在前面,李霜暖抱着笔记本小跑跟上。
路上正好碰到张泽禹从音乐中心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移动硬盘,看到李霜暖就笑了:

“哟,咖啡机杀手。”
“…………张老师好。”

李霜暖立刻挂上乖巧笑脸。

“叫泽禹哥就行,别老师老师的。”
张泽禹跟着他们一起往电梯走,

“左航,新人你带得怎么样?”

“今天第一天,把咖啡机搞坏了。”
左航面无表情。
张泽禹哈哈大笑:

“可以,跟前年苏新皓第一天把排练厅空调搞死机有一拼。”

“那不是我故意的,是遥控器本来就有问题。”
身后传来一个干净利落的声音。
李霜暖回头,看到一个穿黑色短袖、身形笔挺的男生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步伐很快,手上还拿着一沓排练走位表。

“苏新皓,舞台总监。这是李霜暖,策划部新人。”

“你好。”
苏新皓看了李霜暖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没什么特别反应,

“左航,第三幕的舞台调度改好了吗?我下午要开始排。”

“改了改了,等开会的时候说。”
三个人进了会议室。李霜暖挑了角落的位置坐下,把笔记本翻开,笔帽咬在嘴里,一副认真候命的姿态。
会议开始后,李霜暖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专业团队的日常”。
苏新皓在投影上打开舞台平面图,指着第三幕的走位说:

“这边,主舞台到副舞台的动线太长了,舞者跑过去要八拍,气息全喘掉了。要么压缩转移时间,要么砍一个舞台模块。”

“砍模块不行,那个视觉冲击点是我特意留的。”
张泽禹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其实这段音乐我可以做渐进式过渡,前面铺人声,后面加鼓点,给舞者多四拍缓冲。”

“四拍不够,至少六拍。”

“六拍的话情绪递进会断。”
两个人对视,谁也没退。
李霜暖坐在角落,笔记本上已经不知不觉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她举了一下手。
所有人转过头看她。
“那个……”

她咬了下嘴唇,
“我刚才翻上一版方案的时候发现,第三幕的副舞台模块是可以旋转的,如果提前在第二幕结尾把模块转好方向,舞者转移的时候实际距离可以缩短。”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苏新皓低头看了一眼图纸,伸手在平板上拖了一下模块的位置:

“……旋转后方向确实可以。第二幕结尾舞者都在侧台。”
一下子就找到了痛点
“对,”

李霜暖眼睛亮起来,
“而且第二幕结尾的音乐本来就是慢收,不影响转场节奏。”

张泽禹摸了摸下巴:

“我第二幕尾确实留了八拍的空白垫音,可以用。”
左航没说话,看了李霜暖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点“这新人还真看东西了”的意思,但他嘴上只说了句:

“行,那就这样改。霜暖你把改后的走位图整理一下,明天给苏新皓。”
“好的左航老师!”

会议继续。后面又聊了视觉呈现、宣传节奏、预算分配,每个人说话都快、都直接、都不废话。
李霜暖一边记一边观察,发现一个规律——这帮人开会不客套,有意见当场说,争完就翻篇,没人记仇。
会议快结束的时候,朱志鑫进来了。
他没有敲门,只是推门走进去,站在投影旁边,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

“进度怎么样?”

“第三幕转场解决了。”

“其他按计划走。”

“预算表呢?”

“周五之前给你。”
朱志鑫点了一下头,目光扫过会议室,落在角落的李霜暖身上。

“新人?”
李霜暖站起来:
“我是李霜暖,今天第一天报到。”


“嗯。”
朱志鑫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左航带你?那就跟着好好学。”
“是!”

朱志鑫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张泽禹伸了个懒腰:

“朱总今天话算多了,他一般开会只点头。”

“他刚去财务部吵了一架。”
苏新皓把电脑合上,

“路过的时候听到的。”

“什么事?”

“年底公演的搭建预算又被砍了一刀。他去拍桌子了。”
李霜暖默默听着,心里默默给朱志鑫画了个像:这个人看起来冷,但在替项目扛事。
散会之后,左航让李霜暖把会议纪要整理出来发群里。

“今天下班前能搞定吗?”
“能!”

左航“嗯”了一声,往工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第三幕那个想法不错,继续保持。但是别再弄坏东西了。”
“绝对不会了!”


“你发誓的语气让我更不放心了。”
李霜暖吐了下舌头,抱着电脑飞奔回工位,开始敲会议纪要。
她打字速度很快,四十分钟不到就把纪要写完发了出去。
发完不到十分钟,左航在群里回了一句:

“图表谁做的?”
“我!”


“以后所有会议纪要都你做。”
“好的左航老师!”

三秒钟后,左航又发了一条:

“别用感叹号,看着头疼。”
“好的左航老师。”


“……行。”
李霜暖盯着屏幕,偷偷咧嘴笑了。1
故意的吧,小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