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航站在仓库门口,没急着进去。
他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水杯,冷静地喝了一口,然后才慢悠悠地迈步往里走。
仓库不大,但东西堆得密密匝匝——旧布景板、折叠道具、演出服挂架、几台退役的灯光设备……东西塞得连落脚的地方都不大够,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三秒钟之内就钻到最里面去的。

“你人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

左航拨开一块歪倒的泡沫装饰板,终于看见了人。
李霜暖蹲在地上,怀里抱着那个面具道具,面前是一个被撞翻的收纳箱,里面的道具散了一地,五颜六色的绒布、几截塑料链条、还有一个……正在咕噜噜往外滚的玻璃球。
那玻璃球滚了两圈,撞上左航的鞋尖,停了。
仓库里安静了一秒。
李霜暖慢慢抬起脸,圆溜溜的眼睛睁到最大,眼尾微微下垂,嘴角也配合地往下耷拉。
她把手里的面具放到一边,从口袋摸出一包小零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两手捧着递到左航面前。
“左航前辈,我真知道错了……”

左航低头看了看那包零食。
是海盐芝士味的威化饼干,独立包装,还是拆过口的、拿了半包的。她大概自己路上吃了几片。

“……你是不是把吃剩下的给我?”
“没有!这个是没拆的这半包!”


“半包是几个意思。”
她顿了一下,把手“啪”地收回去,转而利索地开始收拾地上散落的道具,动作迅速得像突然上了发条:
“我现在收拾!我马上原样放回去!这个箱子本来是放在架子第二层对吧?我记住了,我放得比原来还整齐——”

左航看着她风卷残云般把一地鸡毛收拾得七七八八,嘴巴还不停:
“这个球是真好看,什么材质的呀?之前哪场公演用的?那个面具是配套的吗?仓库里还有什么好玩的——”


“停。”
左航伸出手,掌心朝下,做出一个压节奏的手势。
她立刻安静,双手叠在膝盖上,乖巧得像刚被点名批评的小学生。
左航看着她,终于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行,确实是比刚才整齐了。”
他弯腰把那半包威化饼干从她手里抽走,顺手拆了一片塞嘴里,

“但这个被撞坏的箱子,待会儿行政过来盘库你逃不掉,自己解释。”
“啊?”

李霜暖的表情垮下来。
左航转身往外走,嚼着饼干,声音含含糊糊的:

“下午开会之前把箱子整理好归位。以后资料仓库想进去,先问我。”
走出两步,他又回头补了一句:

“早说想看,我直接带你进,用得着你自己偷偷钻?”
李霜暖愣了一下,随即爬起来小跑跟上,脚步轻快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所以左航前辈,那个玻璃球到底哪场用的?”

左航瞥她一眼。

“去年中秋品牌秀,舞台中间的水晶装置掉下来的零件。”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

“我们当时说要修,修了半年,现在你在仓库里找到了。”
李霜暖的眼睛又亮了。
“那能修好吗?我能不能帮忙——”


“想都别想。”
“我就看看!”


“仓库钥匙在我这儿。”
“那我不需要钥匙也可以看——”


“李霜暖。”
“到!”

她立正站好,终于消停了半秒。
左航推开仓库的门,七楼办公区的光涌进来。他把剩下半包饼干往她怀里一塞,声音散成一团:

“拿好你的零食。下午开会别迟到。还有——”
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点兴味,有点无奈。

“你进公司第一天就钻仓库,HR知道了该哭了。”
李霜暖抱着饼干小跑跟出来,乖巧地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左航前辈帮我保密嘛。”

左航没接话,顺手把仓库门带上。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进了口袋。
他没说“好”,但也没说“不”。
下午两点半。项目碰头会。
左航推开会议室门的时候,李霜暖正跟在他后面半步,手里抱着笔记本,表情认真得像要去开学术答辩。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长桌靠里端,一个身形修长、穿着深灰西装的人正低头翻材料,肩背挺直利落,侧脸清冷干净,眉眼间有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门口,落在左航身后的新面孔上,停了一瞬。
左航侧头低声跟她说了一句:

“那是朱志鑫,咱们项目总负责人。别怕,他不吃人。”
李霜暖眨了眨眼,下意识站直了一点。
左航拉开椅子坐下,随口朝对面的人打了声招呼:

“朱总,新人到了。”
朱志鑫把材料合上,目光平静地看过来,声音不冷不热:

“李霜暖?”
“是!”


“坐。今天先听,别急着表现。”
李霜暖乖乖点头,抱着笔记本坐到了左航旁边。
左航靠在椅背上,瞥了她一眼。
安静了。看上去很乖巧。笔记本翻开,笔拿好了,整个人像模像样。
出乎意料。
他刚这么想,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
李霜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会议桌上那支备用录音笔拿了起来,正翻来覆去地研究底部那个她没见过的接口。左航眼角余光瞥见她动作的一瞬间,抬手一按——
把录音笔从她手里抽走了。
“前辈,那个是——”


“是证据。”
左航把录音笔放到自己面前,压低声音,

“你第一天就弄坏会议室设备的话,HR真的要哭了。”
李霜暖眨了眨眼,乖乖把手收回去,重新拿好笔,目视前方,端正坐好。
左航没再看她。
但他把录音笔往自己这边,又挪了两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