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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爷爷的阳台

大耳朵图图之妹妹张优优

秘密基地被推掉的那个周末,优优闷闷不乐了两天。

她坐在客厅窗台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翻斗花园的院子。院子里也没什么好玩的——滑梯太幼稚,秋千被大孩子占着,梧桐树下面只有一圈长椅,坐着几个下棋的老爷爷。她叹了口气,把脸贴在玻璃上,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团白雾。

图图从房间出来倒水,看见她那个样子,想了想,说:“走,去牛爷爷家。”

优优抬起头:“去牛爷爷家干什么?”

“他昨天说让我们去他家坐坐。他腌了咸菜,要给我们尝尝。”

优优不太想去。牛爷爷家她去过几次,但都是妈妈带着去的,坐一会儿就走了。她记忆里牛爷爷家暗暗的,有股旧书和樟脑丸的味道。

“去吧。他一个人住,挺孤单的。”图图说。

优优想了想,从窗台上跳下来,穿上鞋。

牛爷爷家在隔壁单元一楼。图图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拖鞋趿拉的声音,然后门开了。牛爷爷探出头来,看见是他们,笑得满脸褶子。

“哟,图图和优优!进来进来。”

牛爷爷家确实暗暗的,客厅里摆着旧沙发和旧茶几,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但优优发现,房子虽然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摆着一碟咸菜和一盘切好的苹果,像是专门等他们来的。

“坐,坐。”牛爷爷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水,“优优,吃苹果。”

优优拿了一块苹果,咬了一口。脆脆的,很甜。她一边嚼一边打量牛爷爷的家。客厅不大,但东西很多。书架上塞满了旧书,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角落里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正放着什么戏曲,声音很小。

牛爷爷看见优优在看收音机,笑了笑:“老物件了,陪了我二十多年。”

“牛爷爷,你一个人住吗?”优优问。

“嗯。老伴走得早,孩子们在外地。”

优优咬了咬嘴唇。她忽然觉得牛爷爷家安静得有点过头了。除了收音机里细细的戏曲声,什么都没有。没有小怪的叫声,没有妈妈做饭的锅铲声,没有图图写作业时铅笔的沙沙声。

“牛爷爷,你不觉得孤单吗?”

牛爷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习惯了。不过你们来了,就不孤单了。”

图图喝了口水,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一圈。他走到阳台上,忽然停住了。

“优优,你过来看。”

优优跑过去。阳台不大,但被牛爷爷收拾得很舒服。角落里摆着一把旧藤椅,旁边有个小茶几,上面放着一壶茶和一个茶杯。栏杆上挂着一排花盆,种着小葱、薄荷和一盆不知名的红花。但最让优优惊讶的是阳台的视野——从这里看出去,正好能看见翻斗花园的整个院子。梧桐树、滑梯、秋千、长椅,全在眼皮底下。再往远处看,能看到围墙外面那条街,和街对面的小学。优优的教室窗户清清楚楚地对着这边。

“能看到我的学校!”优优趴在栏杆上,踮着脚往那边看,“牛爷爷,你能看见我上课吗?”

“能看见。”牛爷爷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我有时候坐在藤椅上喝茶,看你们上学放学。你哥哥送你的时候,你的小揪揪一颠一颠的。”

优优转过头看着牛爷爷。牛爷爷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老槐树的树皮,但眼睛亮亮的,跟优优说话的时候弯弯的,像月牙。

“牛爷爷,你每天都在这里看我们?”

“差不多。你们放学从那边走过来,我就知道该做晚饭了。”

优优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一直以为秘密基地是围墙后面那块三角地。原来在牛爷爷的阳台上,还有一双眼睛一直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和哥哥,从她还在婴儿车里被妈妈推着的时候,到现在她自己背着书包上学。

“牛爷爷,”优优拉了拉他的袖子,“你的阳台能不能给我们用一下?”

牛爷爷低头看着她:“干什么用?”

“当秘密基地。”优优认真地说,“我们的那个被推掉了。这里能看到小学,能看到梧桐树,还能看到你。比原来的还好。”

牛爷爷笑了。他拍了拍优优的头,手又大又暖。

“行。这个阳台以后就是你们的。我给你们配一把钥匙。”

优优跳起来,转头看图图。图图站在阳台门口,嘴角弯着,耳朵尖有点红。

“哥哥,我们有新基地了!”优优跑过去拉住他的手,把他拽到栏杆前面,“你看,能看到你的公交车。你每天早上就是在那里上车的。”

图图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公交站牌在翻斗花园门口,从牛爷爷的阳台看下去,清清楚楚。他每天早上站在那里等车,从来没想过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牛爷爷,”图图转过头,“你每天都在这里看?”

牛爷爷端了一杯茶走过来,坐在藤椅上,抿了一口:“也不是每天。刮风下雨就不看了。”

“那你看见我摔跤那次了吗?”优优问,“上学期,在滑梯那里,我摔了一跤,膝盖破了。”

牛爷爷想了想:“看见了。你趴在地上,你哥哥跑过去把你扶起来。你没哭。”

优优点了点头。她忽然走过去,靠在牛爷爷的藤椅扶手上。牛爷爷的胳膊搭在扶手上,优优就把脑袋搁在他的胳膊旁边。

“牛爷爷,以后我们每天都来。行不行?”

“行。天天来都行。”

“那我们来了你要给我们倒水。”

“倒。”

“还要给我们讲你年轻时候的事。”

牛爷爷笑了:“我年轻时候的事可多了。”

优优满意了。她从阳台上跑回客厅,把那碟咸菜端出来,放在阳台的小茶几上。又跑回去拿了三块苹果,一人一块。然后她坐在牛爷爷旁边的地板上,抱着膝盖,听牛爷爷讲他年轻的时候在工厂里的事。

图图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太阳慢慢往西边滑,阳台上的光从白色变成金色。梧桐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铺在院子的水泥地上。远处,小学的窗户反射着夕阳,亮堂堂的。

优优听了一会儿,忽然说:“牛爷爷,你一个人住,以后我们来了,你就不孤单了。”

牛爷爷低头看着她,眼眶有点红。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优优的小揪揪。

那天傍晚,两个人在牛爷爷家待到天快黑了才回去。临走的时候,牛爷爷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旧钥匙,系上一根红绳,递给优优。

“阳台的钥匙。以后想来就来。你们来了我就高兴。”

优优把钥匙攥在手心里,红绳垂在手指间。她踮起脚,在牛爷爷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牛爷爷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合不拢嘴。

回家的路上,优优一直攥着那把钥匙。她走两步就低头看一眼,确认钥匙还在。

“哥哥,牛爷爷的阳台比秘密基地好。”

“为什么?”

“因为能看到你。”

图图低头看了看她。优优仰着脸,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眼睛里,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

“也能看到你。”图图说。

优优笑了,把钥匙举起来。红绳在晚风里晃啊晃,钥匙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走到楼下,优优抬头看了看牛爷爷家的窗户。阳台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透出来,照在栏杆上那排花盆上。牛爷爷大概又坐在藤椅上喝茶了,安安静静地看着院子。

优优挥了挥手,不知道牛爷爷看没看见。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那个阳台也是她的了。和哥哥的,和牛爷爷的。三个人的秘密基地。1

段评

写得太细腻啦,字里行间都透着温度,太好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