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倒那具走山机关尸煞后,主墓室里只剩下毒水池中粗铁链晃动的“哗啦”声,以及二人轻微的呼吸声。
深坑中央,那具漆黑的乌木主棺悬在半空,幽绿的毒水倒映着火把的光芒,显得诡异而冰冷。而在深坑对岸的白玉供台上,赫然摆放着几样散发着温润莹光的器物。
狗娃子踩着脚下的碎石走到深坑边缘,将火把往前凑了凑。
供台正中,搁着一对用整块上等水苍玉雕刻而成的连蝉,玉色通透,在暗红的火光下隐隐流动着淡绿色的光晕;连蝉旁边,还散落着十几块沉甸甸的前朝金饼,以及几件嵌着宝石的错金银器。
“是水苍玉……齐铁嘴说的就是这东西。”狗娃子低声道,眼神里掠过一丝沉稳的精光。
但要拿到那对水苍玉连蝉,必须跨过这数丈宽的毒水池。
池子里的绿色毒水咕噜噜冒着泡,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恶味。池底隐约可见白森森的骨头,显然当年筑墓的匠人或误入的土夫子,掉进去后连皮带骨都被融成了渣。
“水里有毒药和吸血的软虫。”狗娃子低头看了看悬在池子前方的粗铁链,轻声道,“铁链滑,不能硬走。”
话音未落,他袖口里的小袖狗“三寸钉”再次探出头来,朝着深坑左侧的一根石柱发出了一声清脆的低哼。
狗娃子顺着“三寸钉”指引的方向看去,只见左侧石柱下方延伸出一条隐蔽的白玉石栈道,虽然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且浸泡在毒水上方半寸处,但石板结实,并无腐蚀破坏。
“走这边,阿无姐姐。”
狗娃子拉紧阿无的手,率先踏上了那条湿滑的石栈道。他走得很慢,每迈出一步都要先用脚尖轻叩石板,确认没有连环机关后,才带着阿无踩过去。
阿无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她脚上踩着那双破草鞋,在离毒水只有半寸远的窄道上走得神色自若,连眼皮都没眨半下,那副钝感与强大的本能,让周围阴森恐怖的氛围都减了几分。
两人顺利绕过毒水池,踩上了供台前的白玉台阶。
看着供台上散发着诱人光芒的黄金与美玉,狗娃子并没有急着伸手去抓。他跟在父亲身边学过规矩,地底下的东西,拿有拿的道数,贪多必失。
狗娃子从背上的麻布包裹里取出准备好的干布,轻手轻脚地将那对水苍玉连蝉包好,放进贴身的暗口袋里。随后,他又捡起六块沉甸甸的金饼和两件体积较小的错金银器装入包内。
“齐铁嘴拿两成,剩下的拿去黑市变现,盘下茶楼的定金就够了。”狗娃子清点完毕,利落地扎紧了包裹。
做完这一切,狗娃子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他站在供台前,看着漆黑幽深的墓室顶端,眼神渐渐变得悠远而沉痛。
跳动的火光照亮了他略显稚嫩却坚毅的侧脸。在这阴冷死寂的前朝地宫里,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血气弥漫的噩梦之夜。父亲那坚硬的掌心、二哥临死前护住他的背影,一幕幕如刀刻般划过心头。
狗娃子缓缓双膝跪地,对着漆黑的墓室深处,恭恭敬敬地扣了三个响头。
他没有哭,也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爹,二哥,狗娃子今天第一次下地,拿到了第一笔明器。” “你们在底下看着,狗娃子没给吴家丢脸。等回了老长沙城,我一定把茶楼盘下来,把吴家的名头竖起来!”
扣完头,狗娃子站起身来,将额头上的泥灰轻轻擦去,眼神里所有的迷茫与伤感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脱胎换骨般的坚韧。
转头,却看见阿无正“穿金戴银”,手还在往裤袋里塞那些个珠宝首饰,甚是可爱滑稽。
“哈哈哈哈。。。”狗娃子终于再次笑了出来。
听到笑声的阿无,疑惑的回头,歪头看着狗娃子在独自放声大笑。
她不懂拜祭,也不懂死人与活人之间的挂念,但她觉得狗娃子现在很奇怪。
阿无伸手摸了摸自己肥大的布衫口袋,从里面抓出了有些发干的生红薯。她几步走到狗娃子面前,直挺挺地把生红薯递到了狗娃子面前。
“叩头累得很。”阿无语气干瘪平淡,“再吃一口嘛,吃饱了才有力气跑路。”
狗娃子终于停止了笑,看着眼前的生红薯,又看了看阿无那双黑漆漆、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睛,心里最深处的冰冷瞬间被一抹难以言表的温热驱散。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在这个所有人都在算计与争夺的长沙城里,只有眼前的阿无,会用最纯粹、最直接的方式守护着他。
狗娃子接过生红薯,狠狠咬了一大口,清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
“好吃。”狗娃子抹了抹嘴,“走,阿无姐姐,咱们回地面上去!”
阿无满意地点了点头,顺手牵住狗娃子的左手,两手重新缩回口袋里:“走撒,齐算盘还在上面等着的。”
狗娃子背紧包裹,牵着阿无,沿着来时的石栈道,向着主墓室出口快速退去。1
本来只是随便点开的,没想到看得这么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