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前天下了一场雨，细细密密又连绵不断，从凌晨一直下到晚上，停在狭窄通道里的电动车，被三楼那个不讲理的独居男人推到了楼外。

等Tibbie睡醒睁眼，车子已经被淋透了。

Weslie抓起锈断两只骨架的雨伞冲下楼，在单元门口望向瓢泼大雨和雨中无处可去的车子，最后只能抓起雨衣冲过去，做一些无用的抢救。

解下车子原来毛茸茸的挡风，吸满水以后拖拽起来像有千斤，Weslie无奈之余又有些愤怒，抬头想咒骂几句，却看见窗口微微探出头来的Tibbie，脸皱成一团。

口型好像是……

“快上来”

最终泄气，大雨真是把他淋透了，从上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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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小区的楼道通常都是拥挤的，除了它本身空间就不大外，主要原因其实还是被住户堆的东西给塞满了。

比如电动车，比如脚蹬三轮儿，再比如三轮儿上的破烂儿。

本来没人管这个，直到三楼搬来了那个独居男，从此楼道里再也没堆过东西，尤其是电动车。

他的理由是他腿脚有问题，如果起火他百分百死路一条。

没人在意他。

直到他多次不经人同意，就把别人的车子推到了楼外导致淋雨，引起了民愤。

几个人结队去讨说法，结果这人躲家里报了警，最后组团要说法的几个全被警察请去喝了茶。

Weslie很庆幸他们俩都不是爱理论的人，那回才逃过一劫。

不过淋雨对电瓶车损害实在太大，尤其是冬天天冷，淋完雨一晚上电瓶就冻坏了。

后来也试着把车子放在隔壁小区的车棚里，但上下班实在不方便，换了新电瓶以后只能想方设法偷偷停进楼道，结果还是没逃过。

再换一个得多少钱？

Weslie扶着墙往楼上走，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走两步心疼得厉害，抬头楼道玻璃窗吹进一股寒风，当即就冻得他连打三个喷嚏。

即便如此Weslie心里还是在庆幸，庆幸下楼没穿羽绒服。

摸索到二楼，前面隐隐透下橙黄色的光亮，是三楼楼道的灯亮了。

蹩脚男人在门口摸钥匙，Weslie跟他对上视线，能看出他有些尴尬。

估计也是猜到了自己为什么一身狼藉吧。

Weslie冲他点点头，一声不吭的继续爬楼。

面前，又陷入一片黑暗。

他们这儿几乎没有光亮，声控灯早就坏了又没有人修理，Weslie他们住的单元楼只有三楼的灯能亮，那是住三楼的独居男自己安装的，改了线路连接上了开关，就在他们家的电箱旁边，隐藏进旧旧新新的小广告之中，估计除了他本人也没人能用得了。

不过他也不愿意给别人用就是了。

记得有年冬天，住四楼的那个从北方来打工的姑娘因为不知情，以为是物业修良心发现，终于给修理了，就开了一回，第二天他居然就直接跑上门去要电费。

不知道是不是四楼太怕他，竟然真让蹩脚男人要到了钱。

那两天把四楼打工妹气坏了，每次走到三楼都要特别用力的跺脚，用这种幼稚又质朴的方式来反击。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不对付，你来我往有了一段日子。

直到这晚因为忘交电费停电，Weslie两个人只能在全屋唯一发热的暖气片边打地铺，正铺着被褥，Weslie突然和Tibbie聊起这件事。

Tibbie想起下班回来，看见三楼正仰头发呆，当时还疑惑他看什么，现在想原来是遭了四楼的报复啊。

当冤家看的话，两个人这样还真挺好笑的，不过…全楼除了二楼的老夫妻，没人比四楼住得时间更长了。

笑声戛然而止，Weslie低头看着手里厚重的棉被，语气有些羡慕。

Weslie一整个人仰躺下，表情明明淡淡的，Tibbie却觉得有些难过。

再也没人说话了，一切又全都消失在茫茫黑夜。

很久以后，Weslie轻手轻脚的爬到外边，把Tibbie推进靠近暖气片的那边，搂住她喃喃。

黑暗中，Tibbie轻轻叹气，也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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