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语句:
“春风吹落满树桃瓣,我们的故事,就停在了那个花期,往后岁岁花开,都只是旁人的光景。”
正文:
冬日的正午,天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斜斜淌进来,落在课桌上,将课本文字镀上一层淡淡的暖。昨夜残留的薄雪还覆在操场的围栏与香樟树枝上,寒风依旧凛冽,可正午的阳光稍稍驱散了些许寒意。
午休的铃声落下,教室里瞬间松弛下来。一部分同学趴在桌面上小憩,也有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谈打闹,桌椅挪动的声响、低声说笑的声音交织在空气里。窗外偶尔有细碎的雪粒随风飘过,落在玻璃上,转瞬便融化成小小的水痕。
易桃安把胳膊搁在桌面上,微微垂着头。一上午的课堂坐下来,右腿旧伤的酸胀感在不断加重。寒气顺着裤管钻进来,旧伤处一阵阵隐隐作痛,像是有细密的针在反复刺着皮肉。她尽量把重心挪到左腿,悄悄调整坐姿,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淡然,没有露出半分痛苦的神色。
她习惯了隐忍。这么多年,无论是家里压抑窒息的氛围,还是腿上反反复复折磨她的伤痛,她都习惯一个人扛下来,不向旁人展露脆弱。可今天这份钝痛比往日来得更重,额角隐隐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抽屉深处,那封难赴遥写的手写信,还有那枚向日葵书签,安静躺在书页底下。昨夜路口的对话,少年眼底那份克制又滚烫的在意,一遍遍在脑海里盘旋。她明明想要守住心墙,可那份温柔,却一点点在撬开她紧绷的防备。
难赴遥坐在斜后方的座位,目光总是会不经意地飘向易桃安。
一整个上午,他都在留意她细微的变化。他看见她频频悄悄挪动身体,看见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看见她指尖攥紧笔杆,那是她忍耐疼痛时独有的小动作。他心里揪起一缕担忧,却又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上前询问,怕引来周围同学的侧目,更怕会让易桃安觉得难堪。
教室里吵吵闹闹,不少同学已经趴在桌上闭眼休息。白念吃完午饭,抱着那本落雪封面的手账本,正坐在座位上写写画画,时不时抬头和旁边的同学分享本子里的贴纸,眉眼明亮,全然没有烦心事。
黑辞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肘抵在桌沿,目光漫无目的地望向窗外。
昨天白念家的一幕幕依旧反复在他脑海回放。宽敞明亮的房间,精致的摆件,被父母悉心呵护的生活,和自己家中狭小昏暗、处处窘迫的处境形成刺眼的对比。昨夜回到家,他写完作业,又坐在桌前,重新拿出折纸,下意识又折起星星。他折得很慢,指尖依旧会被纸张磨得发红。
他心里清楚,那一罐星星,是他能拿出来最珍贵的心意。白念是真心喜欢,可这份喜欢,依旧抹平不了心底扎根的自卑。他羡慕白念拥有的一切,也羡慕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开怀大笑。可现实摆在眼前,他没有优渥的家境,没有可以随手送出的精致礼物,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努力。
他心里暗暗告诫自己,唯有拼命读书,考出优异的成绩,将来拥有属于自己的出路,才有资格去靠近那束光亮。可前路茫茫,一想到遥遥无期的未来,心底便漫上一层挥之不去的茫然。
他的视线无意间扫过教室前方,落在易桃安的身上。
他看见易桃安的身子微微往一侧倾斜,脸色比平时苍白几分,分明是在强忍不适。紧接着,他看见难赴遥的动作。
难赴遥借着起身去拿水杯的名义,慢慢走到易桃安课桌旁边。周围喧闹,没有人过多注意他们。他微微俯下身,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
“是不是腿又疼了?”
易桃安听见他的声音,睫毛轻轻颤动,抬眼看向他。正午的阳光落在少年的眉眼之间,眼底盛满真切的担忧,没有半分看热闹的意味。
她轻轻抿了抿唇,不想让他过分担心,低声回:“还好,只是有点酸胀,不碍事。”
可她苍白的脸色,还有微微绷紧的下颌,都瞒不过难赴遥。他看得出来,她在硬撑。
“不要硬扛。”难赴遥的声音放得很轻,“午休时间,你可以趴在桌上稍微歇一会儿。我这里有暖贴,是我之前备着的,你要不要?”
易桃安微微一怔。她没有想到,难赴遥竟然会随身备着暖贴。
她迟疑了片刻,目光飞快扫过周围。教室里不少同学都在休息,有几个人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瞟。她不想被人围观,更不想把自己的伤痛暴露在众人面前。
“不用了,谢谢。”她轻轻摇头,“等一会儿就会缓和过来。”
难赴遥没有强行塞给她,也没有继续追问。他懂得易桃安的骄傲,她不愿意在众人面前展露脆弱。他只是点点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低声嘱咐:“如果实在难受,就不要硬撑,跟我说。”
说完,他便直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普通同学之间随口的闲聊。
这一幕,尽数落在黑辞的眼里。
他坐在窗边,隔着几排课桌,把两人之间那短暂又隐秘的互动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见难赴遥眼底毫不掩饰的牵挂,看见易桃安脸上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那是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默契,是旁人无法介入的距离。
黑辞心底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不是没有察觉到,自从上次雪天之后,易桃安和难赴遥之间,就多了一层不一样的氛围。那种克制的、小心翼翼的暧昧,藏在眼神、话语、细微的小动作之中。
他心里清楚,这份情愫,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他没有资格去窥探,也没有资格去评判。可看着这一幕,他心底也生出一点淡淡的怅然。
他想起自己对於白念的心意,同样是深埋心底,不敢宣之于口。他和难赴遥一样,都背负着现实带来的枷锁。难赴遥尚且可以这样坦然地去关心易桃安,而他,连向白念表露心意的底气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飘落的碎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的边角。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进入午休。阳光缓缓移动,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易桃安趴在课桌上,把脸颊贴在微凉的臂弯。右腿的酸胀依旧没有消退,一阵阵钝痛顺着骨骼蔓延开来。她闭着眼,脑海里纷乱地盘旋着许多念头。
难赴遥的关心,像一缕温热的光,照进她长久封闭的世界。可她的身后,是一地破碎的现实。醉酒的父亲,压抑的家庭,反反复复发作的旧伤。她害怕,倘若自己交付真心,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终有一天会被自己满身的狼狈碾碎。
她不敢放任自己沉溺。可人心不由自己掌控,只要一想起昨夜路口那一句“我可以做那一点光,陪着你慢慢靠近”,心口就会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悄悄掀开眼皮,余光往后瞥了一眼。
难赴遥也趴在桌上,看似在休息,可他并没有真的睡着。他的眼睛半睁着,目光隔着人群,遥遥落在她的背影。四目短暂相撞的一瞬间,两人都迅速移开视线,如同做错事的小孩。
那份隐秘的暧昧,在安静的午休教室里无声流转。
白念没有察觉这一切暗流涌动。她写完手账本的一页,把本子合上,伸了个懒腰,看见教室窗外的雪景,兴致勃勃地起身,打算去走廊透透气。
她轻手轻脚地走出教室,路过黑辞座位的时候,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黑辞抬眼,对上白念明媚的眼眸,心头轻轻一颤,勉强扯出一个浅浅的笑意,朝她点了点头。
白念蹦蹦跳跳去往走廊,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整个人鲜活又耀眼。
黑辞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底那份朦胧的喜欢,又一次悄悄翻涌上来。他清楚,现在的自己一无所有。他不能给她什么,连一份像样的礼物,都只能靠熬夜折纸来完成。他只能把这份心意死死压在心底,化作督促自己向前的动力。
午休过半,易桃安的腿痛依旧没有缓解。额头上的细汗越来越多,她微微蹙起眉头,身子不自觉地轻轻发抖。
难赴遥一直留意着她的状态。看见她这副模样,再也坐不住。他起身,装作要去走廊透气,慢慢走到易桃安的课桌旁。
他没有大声说话,只是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跟我出来一下,好不好?”
易桃安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疲惫,看向他。
“去走廊,人少一点。”难赴遥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易桃安犹豫片刻。教室里现在大多人都在睡觉,如果继续硬撑,说不定会被别人看出异样。她轻轻点点头,撑着桌子,缓缓站起身。
起身的一瞬间,右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身子微微一晃。
难赴遥眼疾手快,下意识伸手,想要扶她一把。可在指尖即将碰到她胳膊的那一刻,他又猛地克制住,收回了手。他怕唐突,怕会让她觉得尴尬,只能微微侧过身,给她留出可以借力的位置。
易桃安扶住课桌边缘,稳住身体,慢慢跟着他走出教室。
走廊里比教室要冷上许多,凛冽的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卷起地上细碎的雪沫。走廊里没有多少人,大部分同学都在教室午休,只有零星几个学生靠在栏杆边闲谈。
难赴遥走到走廊僻静的转角处,这里避开了其他人的视线。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片暖贴,撕开包装,递到易桃安的面前。
“贴上吧,贴在裤子外面,能稍微缓解一下酸痛。”
易桃安看着他手中的暖贴,温热的暖意隔着薄薄的包装仿佛都能传递过来。她的心头泛起一阵柔软。
“谢谢你。”她伸手接过暖贴,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腹,冰凉的触感一闪而过。
难赴遥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眉头紧紧皱起:“疼得很厉害吗?”
“老毛病,降温就会发作。”易桃安低声说道,她低头,将暖贴小心贴在右腿的裤腿外侧。温热慢慢渗透布料,一点点熨帖着酸痛的地方,那钻心的钝痛总算稍稍减轻了几分。
“以后下雪降温的日子,尽量不要长时间站立。”难赴遥望着她,语气认真,“不要总是逼着自己扛下所有难受。”
易桃安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我习惯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很多事情,没有人可以替我分担。”
难赴遥的心微微一沉。他知道她的处境,知道她的家庭,知道她身上背负的重量。他没有办法替她改变现实,也不能替她承受那些苦难。可他至少,可以做到看见她的委屈,看见她的逞强。
“就算没有人替你分担,也不必事事都独自硬扛。”难赴遥往前微微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得很近,“我在这里。你不必一个人。”
午后的阳光穿过走廊的玻璃窗,落在少年的脸上。他的眼神澄澈又笃定,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发自内心的在意。
易桃安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
心底那道筑起许久的心墙,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长久以来,她一直独自蜷缩在自己的世界,习惯了防备,习惯了不向任何人示弱。可眼前这个人,一次次看穿她伪装出来的坚强,看见她藏在平静外表之下的伤痕。
她的呼吸微微滞住,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又被温水缓缓浸润。
“可是……我身上有太多不好的东西。”易桃安的声音微微发颤,“我的家,我的伤,这些都是甩不掉的。万一有一天,你会觉得厌烦呢。”
这是她心底最深的顾虑。她害怕这份温柔只是一时的新鲜感,害怕当对方看见自己全部狼狈之后,就会转身离开。
难赴遥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急于给出承诺。他知道空泛的诺言没有意义。
“我不会。”他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我明白你的身上有伤痛,我也清楚现实不会轻易变好。我不会要求你立刻变得无忧无虑,我只是想陪着你。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走廊的风轻轻吹过,卷起细碎的雪粒。远处传来教室里隐约的动静,可这一方小小的转角,仿佛隔绝了世间所有喧嚣。
两个人站在暖阳与寒风交织的走廊,没有牵手,没有拥抱,仅仅隔着一步的距离。暧昧的气息在空气里悄然弥漫,是两个满身伤痕的少年,小心翼翼滋生出来的情愫。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白念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她手里拿着手机,正准备拍窗外的雪景。
易桃安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迅速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脸上恢复往日淡淡的神色,掩饰住刚刚翻涌的情绪。
难赴遥也立刻收敛神色,微微侧过身子,装作只是普通同学闲聊。
白念走到转角,看见他们两个人,眼睛一亮:“原来你们在这里!外面的雪景好好看,我刚刚拍了好多照片,要不要看看?”
“好啊。”难赴遥应声。
易桃安也轻轻点头,压下心底纷乱的悸动。
白念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操场、香樟树,还有枝头堆积的白雪,画面干净明媚。她兴致勃勃地和两人分享照片,叽叽喳喳说着自己的想法,完全没有察觉到方才转角处暗流涌动的气氛。
就在三人站在走廊闲谈的时候,教室里面,黑辞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望向走廊的方向,远远看见那道转角。他看见易桃安、难赴遥还有白念站在那里。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他们的对话,可他能够看见难赴遥看向易桃安时,那独有的温柔眼神。
黑辞的心里五味杂陈。
他心里很清楚,易桃安和难赴遥之间,已经生出了旁人无法介入的羁绊。
他想起自己,对於白念的心意,只能深埋心底。他羡慕难赴遥,可以坦然地去靠近自己在意的人。可他也明白,自己现在没有这样的底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那双手,昨夜折了满满一罐星星,指尖还残留着折纸留下的浅浅磨痕。那是他全部能拿出来的心意。
他的目光落回教室,看向白念空荡荡的座位。
他暗暗告诉自己,现在的软弱和自卑都只是暂时的。他必须拼尽全力,熬过眼前的困顿。只有将来拥有足够的能力,才有资格去追逐自己想要的光。
可心底那股茫然,依旧如同冬日的寒气,丝丝缕缕萦绕不散。
午休结束的铃声骤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校园的安静。
走廊上的三人听见铃声,便转身往教室走回去。
回到教室,喧闹重新席卷整间屋子。同学们纷纷从午睡之中苏醒过来,揉着眼睛,互相说着话。
易桃安回到自己座位,腿上贴着暖贴,温热持续地漫开,酸痛缓解了不少。她坐下来,伸手拉开抽屉,目光落在那枚向日葵书签上。方才走廊上的对话,还在脑海反复回响。
难赴遥回到座位,目光再次投向易桃安。两人隔着几排课桌遥遥相望,视线短暂交汇,又迅速错开。
白念坐回自己位置,把手机收好,又翻开那本手账本,继续记录今天的点滴。
黑辞翻开课本,强迫自己把纷乱的思绪压下去,笔尖落在习题册上,可心底依旧百感交集。
窗外,细碎的雪花依旧悠悠飘落。冬日的阳光明明明明灭灭,落在少年少女的肩头。
四个人,身处同一个教室,共享同一片冬日雪景。可每个人的心底,都藏着独属于自己的心事。
易桃安在挣扎,一边贪恋难得的暖意,一边恐惧现实带来的破碎;难赴遥在坚守,怀揣着克制的心动,愿意静静等待;黑辞困于现实的自卑,把爱慕化作拼命向前的执念;白念依旧明媚无忧,尚且没有察觉身边伙伴们藏在笑容之下的伤痕与挣扎。
雪还在下,那些埋藏在雪层之下的心事,如同悄悄萌发的种子。没有人知道,这些少年人的悸动、挣扎、自卑与温柔,将会在往后的岁月里,走向怎样的结局。
宝贝们,我的爸爸回来,有可能更新不会很勤快了,抱歉,我不喜欢我爸爸,对我不好,知道吧😭👍2
大大写得太好啦,我要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