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语句:
血缘未必是归宿,
命运把破碎的人推到一起,
是劫,亦是救赎。
有些相遇早有伏笔,
我们都带着原生的伤痕奔赴,
以为是偶然相逢,实则是宿命的相认。
人间万般偏爱皆有出处,
得不到家人的暖意,
便由命运安排,让我们互为灯火。
世间诸多遗憾,
是生来就得不到的温柔,
所幸宿命,会赠你另一份依靠。
命运从不轻易施舍圆满,
它将满身棱角的少年,
送到彼此的眼前。
正文:
距离那次月考已经过去好几个月。
日子看似慢慢回归了平常。易桃安渐渐把落下的功课一点点补了回来,成绩虽然没能立刻回到牢牢霸占年级第一的位置,但依旧稳居年级前列。她表面上依旧是那个冷静克制的优等生,只是心底那道伤疤并没有真正愈合。家里的风波暂时平息,父亲在她成绩回升之后,收敛了许多暴躁,可那份压抑的氛围,依旧时时刻刻笼罩着她。那朵难赴遥送的红玫瑰,她压在书页里做成了干花,花瓣褪去了鲜艳的红色,却依旧保持着绽放的形状,藏在她最常翻的那本课本里。
难赴遥的生活,也没有多少暖意。
他家里有个年纪更小的弟弟,父母所有的偏爱、关心、物质,全都倾注在幼子身上。从小到大,难赴遥就像是家里多余的那一个。学习好不好,情绪高不高,身体舒不舒服,父母很少放在心上。他们不会主动来参加学校的任何活动,家长会、亲子活动,从来都是缺席。他早就习惯了,习惯了回到家里没有人问他今天过得怎么样,习惯了餐桌上父母的话题全围绕着弟弟,习惯了自己的心事烂在肚子里,不会有人来听。
可习惯了,不代表就不难过了。
这一次的期中家长会,学校下了硬性通知,每位学生必须有家长到场,老师会统一在教室对学生的在校表现做点评,不允许缺席。班主任在班上反复强调,说得很严肃。
没有办法,难赴遥的父母才不情不愿地答应过来。
他们并不是关心他在学校过得怎么样,不是想听听老师对他的评价,仅仅是迫于学校的规定,不得不走这一趟形式。早上出门的时候,母亲还在念叨:“真麻烦,还要跑一趟,你弟今天补习班你爸还要接送呢。”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头也没抬:“去去就回,别耽误接你弟放学。”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问过难赴遥,你期中考得怎么样,你在学校过得好不好。
而易桃安这边,情况要稍微好上一点。父亲这次愿意来家长会,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易桃安的成绩又重新亮眼起来,他可以借着女儿的优秀,接受老师的表扬,在外人面前挣一份体面。母亲也来了,坐在客厅里帮她整理衣领,嘴上说着“爸爸今天特意请了假”,可易桃安心里清楚,那份“特意”,不过是因为她的成绩又拿得出手了。
下午的阳光暖洋洋的,教学楼里的教室都被家长占满。按照学校安排,所有学生统一到操场自由等候,不能留在教学楼内。
喧闹的操场一下子挤满了学生。三三两两的同学凑在一起,嬉笑打闹,有的在闲聊自家家长,有的在畅想开完家长会之后的情况,有的在互相打探这次老师会点评谁。到处都是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像一锅煮沸的粥。
难赴遥却独自走到操场最边缘的角落。
那里靠着高高的铁丝网,远离人群,风会更大一点。他背对着热闹的操场,微微低着头,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肩膀耷拉着。
明明是秋天,阳光明明很柔和,可他整个人周身都裹着一层低落沉闷的气息。
他一想到等会儿教室里,父母就坐在人群当中,听老师提起自己。他很清楚,就算老师说出他的优点,父母也不会放在心上。他们的注意力,只会惦记着家里的小儿子,心里盘算着回去要给弟弟买什么玩具、做什么饭。
他们来,不过是完成任务,不是为了他。
一想到这里,心口就堵得发闷。他从小就习惯了被忽视,可每一次直面这种冷漠的时候,心里还是会泛起一阵阵酸涩。他靠在铁丝网上,金属栏杆冰凉的触感透过校服传过来。远处教学楼的玻璃窗一扇一扇亮着灯,隐约能看见教室里攒动的家长身影。
周围的热闹仿佛和他隔了一堵墙。
易桃安站在操场人群当中,本来和几个同学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可她的目光,下意识就扫过整片场地。
她和同学笑了两声,心思却根本不在对话上。她太了解难赴遥了——他平日里看着沉稳淡然,很少会把情绪写在脸上。可这种时候,越是安静,越是不对劲。
她的目光扫过篮球场,扫过跑道,扫过三三两两坐在看台上的同学,最后,落在了操场最边缘那道孤单的身影上。
铁丝网旁站着的那个少年,校服外套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蜷缩,像一只把自己藏起来的小动物。
易桃安心里了然。她见过难赴遥偶尔提起家里时淡淡的无奈,也隐约知道他父母偏心弟弟的事。上一次她考试失利被父亲关在家里的时候,是他看穿了她的逞强,递来那朵玫瑰。现在轮到他了,她不可能假装没看见。
她和身边的同学简单打了个招呼,“我过去一下”,便拨开喧闹的人群,朝着操场边缘走过去。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轻轻擦过脚边。她走得不快不慢,穿过几堆说笑的同学,绕过正在打闹的男生,最后在那道身影旁边停下。
脚步声慢慢靠近,难赴遥听见动静,缓缓侧过头。
看见走来的是易桃安,他眼底的低落没有完全收起来,只是勉强扯出一点淡淡的神色。
“你怎么过来了?”他的声音闷闷的。
易桃安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他身边,挨着铁丝网站定,学着他的样子,双手也插进口袋里,没有急着开口。两个人就这么并排站着,安静了好一会儿。
操场远处传来同学们的说笑声,喧闹的声音远远飘过来,反衬得这一角格外安静。风从铁丝网的缝隙里钻过来,吹得两人额前的碎发乱飞。
难赴遥望着教学楼的方向,目光落在那一间间亮着灯的教室,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家长会的画面。父母混在一众家长之中,神情敷衍,心里想着别的事情。他心里的委屈一点点往上涌,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们本来根本不想来。”难赴遥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落寞,“要不是学校强制要求每个家长必须到场,他们不会踏进校园一步。”
他顿了顿,垂落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情绪:“就算老师夸奖我,他们也不会放在心上。在他们眼里,只有弟弟才值得花心思。”
话语很轻,却满是无力。他说完之后,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些话,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在易桃安面前,就这么轻易地说了出来。
易桃安静静地听着,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她自己的家庭也算不上温暖,她懂这种不被重视的滋味。她父亲的关注,永远建立在她的成绩之上,她考得好,他就和颜悦色;她考砸了,他就原形毕露。她和难赴遥,其实是同一类人,都是在家里找不到归属感的人。
她侧过头,看着难赴遥垂着的眉眼。他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淡金色,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她认识他这么久,很少看见他这副模样。平日里他总是淡淡的,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原来那些不被在意的时刻,全都藏在他心底,一点一点堆成了现在这个沉默的少年。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好啦,别伤心了,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这是伏笔哦,其实前面也有写这一句话,全文重要语句提前透露嘛,在第1章)
她的声音很温柔,带着坚定的力量,一字一句落在难赴遥的耳边。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认真地看着他,不像在敷衍安慰,更像是在许下一个承诺。
难赴遥猛地抬眼看向她。
夕阳的余晖落在易桃安的脸上,她的眼神认真又真诚。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在这一刻被这一句话轻轻抚平。他喉咙微微发紧,鼻尖有些发酸,沉默了片刻,轻轻应了一声。
“嗯…”(啧啧啧,还是那么冷漠呀,不表达出自己的情感,以后没机会咯)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藏住了所有无处诉说的难过。
风拂过两个人的校服,吹起发丝。远处操场依旧人声鼎沸,可在这角落,只有他们两个人。
易桃安没有再多说大道理。她明白,再多安慰的话,也改变不了他家里的现状。但至少此刻,他不必一个人独自消化这份难过。
她就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旁,陪着他一起望向教学楼的方向。
过了片刻,易桃安看见地上飘过来一片枯黄的梧桐叶,慢悠悠落在难赴遥的鞋尖。她弯了弯嘴角,伸出脚尖,轻轻把叶子往他那边踢了踢。
叶子骨碌碌滚了几圈,刚好停在他的运动鞋边。
难赴遥低头瞥了一眼,抬眼看向她,眼底的沉闷散去些许,带了点浅浅的疑惑。
“干什么。”
“给你个小礼物。”易桃安一本正经,“秋天限定落叶,免费赠送,不要钱。”
难赴遥低头看着那片皱巴巴的落叶,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抬脚又把叶子踢回给她。“我不要,你自己留着。”
“哎,你还拒收?”易桃安故作不满,又抬脚把叶子踢回去,“这可是我挑的,品相很不错的。”
一来一回,叶子在两人脚边来回打转。秋风一吹,叶子又被卷起来,打着旋飘向远处。
两个人都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方才压在心头的沉重,被这点幼稚的小游戏冲淡了不少。
易桃安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忽然想起什么,偏过头问他:“那你爸妈就只是过来听老师讲话?不会跟你有别的交流吗?”
难赴遥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估计听完就走,全程都在惦记要去接弟弟。说不定散会之后,我都找不到他们人。”
易桃安噗嗤一声笑出来。“那也太敷衍了吧。”
“嗯。”难赴遥语气平淡,“习惯了。”
易桃安收住笑,侧头看了他一眼。她知道他说“习惯了”三个字的时候,心里其实一点都不习惯。她沉默了一下,又开口:“那……等家长会结束,你要直接回家吗?”
难赴遥摇头:“不知道。看他们。”他顿了顿,“大概率开完会他们就直接走,不会等我。”
易桃安心里又泛起一阵酸。她想了想,说:“那等散了会,我们在校门口碰面好不好?你别走,等我一下。”
“为什么?”
“不为什么。”易桃安弯了弯眼睛,“就是……一起走一段嘛。你要是一个人回去,路上多冷清。”
难赴遥看着她的眼睛,夕阳在她的瞳孔里映出一小团暖光。他点了点头:“好。”
易桃安忽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说好了,不许偷偷跑掉。”
难赴遥偏头看她,淡淡回了句:“我不会。”
“那拉钩。”
这话一出,难赴遥微微一怔,耳根悄悄泛起一点浅淡的红。他很少做这种小孩子一样的举动,可看着易桃安伸过来的小拇指,犹豫两秒,还是抬起手,轻轻勾住了她的指尖。
指尖相触,只是一瞬,两人又飞快收回手。
秋风卷过,吹得两人的校服衣角轻轻摆动。
两个人又安静下来。这次的沉默不再是刚才那种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而是一种很轻的、很舒服的安静。并排靠在铁丝网上,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两句话,大多数时候只是一起看着远处的教学楼,听着风从耳边吹过。
易桃安想起自己的父亲。父亲今天会来,是因为她的成绩足够优秀,可以收获表扬。可这份关注,是建立在分数之上的。一旦她不再优秀,这份体面也会随之消失。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两个人都各有各的家庭枷锁,只是此刻,他们可以互相依靠。
又过了一会儿,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桃安——!难赴遥——!”
易桃安循声望去,就看见白念和黑辞两个人正穿过操场朝这边走过来。白念一边走一边挥着手,脸上带着笑,黑辞跟在她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神色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他们两个人,自从上次在梧桐树下解开误会之后,关系明显好了很多。虽然黑辞依旧话不多,依旧偶尔会因为各种原因失约,但他至少学会了好好跟白念说话,不再像以前那样冷冰冰地拒绝。白念也学会了不再把所有期待都压在他身上,两个人之间多了一些理解和包容。
白念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停在两人面前。“找你们半天了,原来你们躲在这儿啊。”她左右看了看,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浮起一个了然的笑,“怎么,你们俩偷偷跑这儿来谈心?还玩落叶呢?”
易桃安脸微微一红,刚想开口解释,白念已经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爸今天可有意思了。”白念双手背在脑后,靠在铁丝网上,“他一进教室就忙着跟旁边的家长搭话吹牛,说我从小就聪明,成绩一直很好。可他根本不知道我这次排年级多少名,差点都找错教室。”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语气里还是有一点点无奈。白念的家境虽然富裕,但父母忙着做生意,对她的关心也大多停留在表面。她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和易桃安一样,都渴望着真正被看见。
黑辞站在她旁边,接过话头:“我妈倒是来了,坐进教室就开始刷手机。老师在前面讲,她在下面回消息,从头到尾没认真听几句。”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可易桃安注意到,他的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校服下摆。
四个少年人,并排靠在操场边缘的铁丝网上,身后是喧闹的人群,身前是秋天暖洋洋的夕阳。
白念看看易桃安,又看看难赴遥,忽然问:“你们俩……是不是也不开心啊?”
易桃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还好吧。”
白念多聪明的人,一看她这表情就明白了。她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易桃安的肩膀。“没事的。”她说,“反正家长就来这一会儿,开完就走了。咱们四个待会儿一起去校门口那家奶茶店坐一坐?我请客。”
“你请客?”黑辞侧头看她,“你上次说要请我喝的那杯,最后还是我付的钱。”
白念脸一红,伸手拧了他胳膊一下:“那是我忘带钱包了!这次真的我请!”
黑辞被她拧得偏了偏身子,嘴角却忍不住往上弯了一下。这细微的表情变化,落在易桃安眼里,她忍不住笑了出来。难赴遥也看了黑辞一眼,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暖意。
四个人就这么并排站在铁丝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白念话多,一个人能说上大半,黑辞偶尔在旁边补一句,易桃安和难赴遥大多时候是听着。夕阳慢慢往下沉,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操场灰色的塑胶跑道上。
易桃安悄悄侧头看了难赴遥一眼。他的神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不再是那种闷闷的、把自己封闭起来的样子。风把他的额发吹起来,他抬手理了理,动作很轻。她想起刚才自己说的那句话——“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心里忽然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她不知道这份陪伴能持续多久,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命运会把他们带向哪里。她只知道,此刻,她站在这里,和这三个人一起,被秋天的夕阳照着,就好像那些家里的阴暗、那些不被看见的委屈,都被暂时挡在了铁丝网外面。
教学楼的方向,隐约传来家长会结束的动静。教室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家长们开始三三两两走出楼道。
白念直起身,抻了个懒腰。“差不多了,家长要出来了。走吧,去奶茶店?”
易桃安点头。她转头看向难赴遥,轻轻说:“别忘了,待会儿一起走。”
难赴遥看着她,点了点头。“嗯。”
四个人一起转身,沿着铁丝网往操场中央走去。喧闹的人声重新涌上来,白念拉着黑辞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易桃安和难赴遥走在后面,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秋风把落叶吹得满地都是,踩上去沙沙作响。
易桃安偷偷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刚才戳他胳膊、拉钩的时候,指尖好像还残留着他校服外套的温度。她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一点脚步,跟上了前面白念和黑辞的背影。
谁都没有回头看那道铁丝网旁站过的位置。
但那个角落,那个并排站着的身影,那句“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会在之后很长很长的日子里,反复出现在他们各自的记忆里。只是那时的他们还不知道,有些话,说出口的时候有多真诚,后来被命运撕碎的时候,就有多痛。
下一章会写他们在奶茶店的小互动(是暧昧小互动哦)算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