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桃花之约

开篇语句：

“春桃岁岁开，故人不复来”

正文：

四家住处各不相同，走到岔路口，白念笑着和两人道别，拉着黑辞的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二人的身影渐渐融进昏黄的夜色里。

路口只剩下难赴遥和易桃安两个人。

难赴遥看向身旁的女孩，轻声开口："天色还早，要不要陪我散一会儿步？"

易桃安愣了愣，随即点头："好啊。"

两人沿着安静的人行道慢慢踱步，晚风掠过耳畔，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又一点点收拢。走了好一段，易桃安先开了口。

"今天大扫除，你擦的那扇窗可真亮，我站在讲台那边都能照见人。"她侧头看他，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难赴遥耳尖微微发热，含糊应了一声："……没那么夸张。"

"真的，"易桃安认真点头，"不像我们组，越擦越花，最后老师还以为玻璃没洗。"

难赴遥难得被逗得弯了弯唇角："你们组用的是旧报纸吧？那种越擦越留毛屑。"

"你怎么知道？"

"看你们窗台就知道了。"

易桃安噗嗤一声笑出来，踢了踢脚边一颗小石子。两人又沉默地走了几步，晚风把路边梧桐叶吹得沙沙响。

"今天……谢谢你叫我出来。"易桃安声音轻下来，"我还以为放学就得直接回家。"

"不想回去？"难赴遥问得小心翼翼。

易桃安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接着走："嗯……回去也没什么意思。"

难赴遥没有追问，只低声说："那以后不想回去，就……在街上多走走。"

易桃安偏头看他，路灯的光落进她眼里，亮闪闪的。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走过一个路口，易桃安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下周是不是要月考？"

"嗯。"

"你复习得怎么样？"

"差不多。"

"那你肯定又考前几名了。"易桃安托着腮，语气里有一点点羡慕，"我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还没太搞懂。"

难赴遥停下脚步，转头看她："哪一题？"

"就……二次函数那道，最后一问。"

"明天午休，我给你讲。"他说得很自然，"不难，就是绕了个弯。"

易桃安眼睛一亮："真的？"

"嗯。"

"那说好了啊。"她伸出小拇指，"不许反悔。"

难赴遥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怔了一下，随即有些笨拙地用自己的小拇指勾了上去。指尖相触的一瞬，两个人都像被烫到似的，又飞快收回手。

空气安静了几秒。易桃安低头踢着路面，小声说："其实……我今天挺开心的。"

"我也是。"难赴遥答得很快，说完又觉得太直白，耳根一下子红了。

易桃安侧过头看向他，眼底盛着浅浅的星光，停顿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

"难赴遥，我的生日正好在桃花开花的时候，那时你陪我一起去看桃花吧！"

难赴遥垂着眼，面上神色平淡，只短短的回复了一句："嗯，好…。"

短短两个字，听来冷漠克制，可他胸腔里的心脏却在砰砰狂跳，心底早已翻涌着汹涌的爱意。只是少年太过腼腆笨拙，千言万语全部堵在喉咙，终究没有说出口。他满心期盼来年桃花盛开，以为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袒露自己的心意，可以在桃花树下，把今晚没敢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讲给她听。

命运却从不会给人留足等待的余地。

后来世事倾覆，物是人非。当难赴遥终于鼓起勇气，想要将深藏心底的喜欢尽数诉说出来的时候，易桃安早已不在人世。

那场约定好的桃花，永远不会再开在他们二人眼前。那句迟来的告白，再也没有可以倾诉的人，只剩下无尽的悔恨。

另外一边

白念拉着黑辞的手，并肩往回家的路上走。

夜色漫过街道，路灯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他们是从小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白念家境优渥，心思简单热烈，她所求的从来不是昂贵的礼物，仅仅是黑辞能够多分出一点时间，好好陪在自己身边。

可黑辞心底藏着沉甸甸的自卑，他清楚自己的处境，却不愿意把窘迫和心事摊开在白念面前，只能把满腔的喜欢死死压在心底。

白念晃了晃相握的手，眼里满是憧憬：“等放假，我们去河边的花海好不好？听说那里的花开得特别漂亮。”

黑辞脚步一顿，没有顺着她的期待，语气平淡地回绝：“不去。”

白念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有些不解：“为什么？就去散散步而已，又不用花很多钱。”

“我没时间。”黑辞目光避开她，手悄悄从她掌心抽了出来，插进校服口袋。

白念抿了抿唇，没有就此罢休，又轻声提起：“那逛书店总可以吧？之前你也说想看那本新出的漫画。”

“也没空。”黑辞回答得干脆。

“又是没空。”白念停下脚步，眉头蹙起，委屈慢慢浮上来，“上周约好去看电影，你没来；前阵子说好去吃甜品，你也失约。黑辞，我从来没有要求你为我花钱，我只是想要你多陪陪我，这就这么难吗？”

黑辞转过身，面对她，脸色紧绷，心里翻涌着自卑与挣扎，可那些关于家境、关于自我不配的话，他一个字都不肯吐露。

“我不是不愿意陪你，只是我真的有事。”他的声音闷闷的。

“有事？到底是什么事，你从来都不肯跟我说。”白念往前半步，眼眶微微泛红，“我们认识这么多年，还有什么是不能讲的？每次我满怀期待来找你，得到的都是拒绝，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失落。”

“有些事，说了也没有意义。”黑辞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指节泛白。他不能告诉她自己要打工补贴家里，不能坦白心底觉得配不上她的念头，只能生硬地挡在两人之间。

“没有意义？”白念的情绪上来，声音拔高了几分，“对你来说，和我待在一起，就是没有意义的事吗？”

“我没有这么说。”黑辞也被她的话刺到，语气不由得重了些，“你不要总拿这些来逼我。”

“我逼你？”白念眼眶蓄满泪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只是想要一点陪伴，这叫逼你？我以为我们之间是不一样的，可现在我感觉，我好像从来都走不进你的心里。”

黑辞心口一阵发闷，他很想告诉她自己有多喜欢她，可一想到两人之间悬殊的家境，那些话就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他不想彻底推开她，可又做不到坦然赴约。

“我没有不想陪你。”他低声辩解，“只是很多时候，我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可你连原因都不愿意告诉我。”白念吸了吸鼻子，泪水终于滚落下来，“你总是这样，把所有东西都藏起来，我猜不透你到底在想什么。我要的不是你勉强答应我，是你愿意跟我坦诚。”

争吵的话音消散在晚风里。白念再也不想继续僵持，她用力抹掉脸上的眼泪，没有再看黑辞一眼，转身快步朝着自家的方向走去。

“白念！”黑辞下意识出声喊她，脚步往前迈了半步，却又硬生生停住。

他没有追上去。

路灯将他的影子孤零零拉得很长。黑辞站在原地，望着白念匆匆远去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心口像被一块石头死死压住，密密麻麻的悔意翻涌上来。

他明明满心都是喜欢，明明很想应下她所有的邀约，可现实的窘迫、刻在骨子里的自卑困住了他。他怕告诉她真相，会让她看见自己不堪的一面；怕这份差距，会让她慢慢远离自己。他以为闭口不提是保护，可到头来，却亲手把她推远。

他一遍遍在心里质问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跟她说清楚。可他依旧没有勇气开口。晚风凉凉地吹在脸上，他孤零零站在街边，满心都是无力与煎熬。

另一边，白念一路快步走回家里。推开家门，客厅暖黄的灯光落下来，家里富足安稳，处处都是她习以为常的舒适。可她心里却堵得难受，一进门就靠在玄关的墙壁上，肩膀微微发抖。

她不明白。从小到大，她什么都拥有，唯独在黑辞这里，屡屡落空。她不要礼物，不要奢华的游玩，仅仅只是想要一点陪伴，可他永远都在回避。

她反复回想刚刚争吵的画面，心里又委屈又迷茫。她分不清，黑辞是真的身不由己，还是根本就不在意自己。她难过的不是被拒绝，是他什么都不肯对自己坦白，把她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抬手捂住脸，满心都是失落。明明是青梅竹马，明明两颗心本该靠近，此刻却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墙。

黑辞目送白念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原地伫立了许久，才慢慢迈开脚步，独自往家走。

夜色沉沉，路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他的肩头，把他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揉碎。街上行人渐渐稀少，只有晚风呼呼刮过耳畔。

他心里乱糟糟的，刚刚争吵的每一句话，都在脑海里反复回放。白念泛红的眼眶，带着委屈的质问，一遍遍在他耳边回响。

他其实一点都不想拒绝她。

他比谁都想陪她去花海，想和她逛书店，想赴下所有的约定。可一想到家里拮据的境况，想到自己要挤时间打工补贴家用，想到两人之间云泥之别的家境，心底那股自卑就死死扼住他的喉咙。

他不敢把这些说出口。

他怕白念听完，会用同情的眼光看待自己。他更怕，这份悬殊会让她看清现实，慢慢厌倦这样的自己。他宁愿自己硬扛下所有难处，宁愿被她误会成冷漠，也不愿意将自己窘迫不堪的一面摊开在她面前。

他知道刚刚自己的态度太生硬，明明心里喜欢得要命，嘴上却只会说出伤人的回绝。他明明可以好好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全部咽了回去。

他心里泛起浓烈的懊悔。

刚刚白念转身跑开的时候，他差一点就追上去，想要拉住她，想要告诉她自己的真心。可脚步抬起来，又怯生生地停住。他怕就算追上去，也依旧说不出全部真相，到头来只会让误会变得更深。

他喜欢白念，这份心意藏了许多年。可这份喜欢，在现实面前显得格外渺小。他总觉得，自己不配拥有那样明媚耀眼的她。

他一边走，一边攥紧拳头。

他心里矛盾得厉害：既希望白念可以理解他的身不由己，又害怕她真的理解之后，会看见他的狼狈。他不想推开她，可他的沉默和拒绝，却实实在在地把她往远处推。

路边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黑辞垂着头，脚步沉重。

他不知道明天该怎么面对白念。

他没有办法轻易兑现那些邀约，也没有勇气袒露心底的秘密。满心的爱意被自卑死死困住，只剩下无尽的无力，缠绕着他一路走回破旧的家中。

放心放心，他们会和好的，下一章就会😋💅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