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双向救赎 

推开·所有靠近皆是隐患

烬余有砚

第二天早上,谢临烬在沙发上醒来。

晨光从落地窗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有一瞬间的茫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然后昨晚的记忆一件一件地涌回来——蜷缩的身体,发闷的胸口,手机屏幕上那四个字。

他猛地坐起来。

动作太快,眼前发黑,他扶着沙发扶手等了几秒,才慢慢站起来。身上的衬衫皱得不成样子,领口敞着,袖子卷到手肘。他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

昨晚那个在黑暗里蜷成一团的人,是他吗?

那个连打“收到”两个字都手抖的人,是他吗?

那个盯着“早点休息”看了半天、差一点就把自己的情绪捅出去的人,是他吗?

谢临烬站在客厅中央,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攥紧。指腹压着头皮,痛感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走进浴室,洗了一个极烫的澡。水温高到皮肤发红,蒸汽塞满整个空间。他站在花洒下面,一下一下地用掌心拍自己的脸。拍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昨晚那个失控的人从身体里拍出去。

出来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自己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找到傅砚辞的对话框,打字。

“傅先生早上好,昨晚的文件我确认过了,条款没有问题。后续需要我这边配合的,随时沟通。辛苦了。”

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遍,确保每一个字都进退有度、恰到好处,才按了发送。语气比之前更客气,称呼从“你”改回了“傅先生”,结尾多了一句“辛苦了”。这些都是信号,他相信傅砚辞能看懂。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扔在洗手台上,去换衣服。

他给自己定的规矩是:从今天起,保持距离。比之前更严格的距离。

白天的工作照常进行。谢临烬在公司和客户面前依旧是那个无可挑剔的谢临烬,笑容恰到好处,谈吐得体从容。他开了两个会,批了几份文件,给下属安排了任务,一切都在秩序之中。

下午三点,合作方那边有一个临时安排的实地考察,需要双方项目组一起去现场看场地。谢临烬本来可以派人去,但他亲自去了。原因很简单:他需要确认一件事,确认自己面对傅砚辞的时候,还能不能撑住那张面具。

到了现场,傅砚辞已经在了。

他穿着深色的夹克,手里拿着平板,正和项目组的人在说什么。看到谢临烬走过来,他微微点了点头,很自然的一个招呼,没有多余的话。

谢临烬回以标准的微笑,伸出手:“傅先生,辛苦你跑一趟。”

傅砚辞和他握了握手。掌心干燥,握力适中,一触即放。很商务,很得体。然后傅砚辞就转过身继续看场地了,没有多看他一眼。

谢临烬收回手,笑容不变。他告诉自己:很好,这样最好。

整个考察过程大概持续了一个小时。谢临烬全程和傅砚辞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近不远,公事公办。他和项目组的人说话,和负责人确认细节,偶尔在文件上做标记。傅砚辞也在做同样的事,两个人偶尔因为某个问题走到一起,对着图纸讨论几句,然后各自散开。

谢临烬觉得自己的状态很好。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他的礼貌是完美的,他的距离是精确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眼神都牢牢控制在那条安全线之内。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越是这样,心里就越空。

那种空的感觉,像踩在一层薄冰上,冰面看上去结实,但其实下面什么都没有,冷得发虚。

考察快结束的时候,项目组的人陆续往外面走。谢临烬落在最后面,蹲下来看一处墙角的接缝细节。他站起来的时候,发现傅砚辞站在门口,似乎是在等他。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瞬。

谢临烬率先移开视线,很自然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快步往外走。经过傅砚辞身边的时候,他微微点头,语气平和:“傅先生先走?”

傅砚辞没有动。

他看了谢临烬一眼,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那一眼里有一种很安静的停顿,像是确认了什么东西,又像是接受了一个答案。

然后他说:“嗯。你慢走。”

短短三个字,语气平常。但谢临烬听出来了,傅砚辞接收到了他的信号。那种刻意的、客气的疏远,傅砚辞看懂了,并且尊重了。

谢临烬走出场地大门的时候,阳光打在脸上。他应该觉得松了一口气,可他没有。胸口那个空荡荡的感觉反而更重了,重得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沉。

他告诉自己:这是对的。任何靠近都是隐患,任何温暖都是陷阱。他太清楚了,从小到大,每一次他以为可以交出一点真心的时候,最后都会付出代价。

母亲去世那年他七岁,抱着父亲哭,被推开。十二岁在学校被同学欺负,他告诉家里,继母说“别给你爸添麻烦”。十五岁他试着和好朋友说自己的事,第二天全班都知道了。

从那以后他就明白了。脆弱是武器,只能握在自己手里。一旦交出去,别人就会拿它来伤害他。

所以他要推开。

推开是对的。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把空调开到最大。冷风打在脸上,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发白。

可昨晚那四个字,一直在脑子里转。

早点休息。

普普通通的四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意思。可偏偏就是这四个字,在他最狼狈的时候,没有多问,没有安慰,没有靠近,只是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像有人在他面前放了一杯温水,不说“你喝”,也不说“我陪你”,只是把水放在他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然后今天他亲手把那杯水推远了。

谢临烬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车汇入车流,他盯着前面的路,脸上的表情慢慢恢复成那个得体的、温和的、无懈可击的样子。

但后视镜里,他的眼睛很空。

当天晚上,他回到家,洗完澡坐在书房里处理邮件。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是傅砚辞发来的。工作群里发的,通知下一阶段的对接安排。很公事,很简洁。末尾附了一句“以上,请确认”。

谢临烬盯着那句“以上,请确认”看了两秒,回了一个“收到”。

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字。

对话到此为止。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继续处理邮件。可那整个晚上,他都没有再翻过手机。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去看那条对话里有没有别的什么。

书房很安静。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一如既往地亮着。谢临烬坐在书桌前,脊背挺直,姿态端正,像一个穿好了铠甲的人,坐在只属于他自己的城堡里。

他知道自己的铠甲很厚。厚到没有人能轻易进来。

可今晚,铠甲的内侧,有一小块地方是凉的。1

段评

不够看,想看后续的拉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