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落进城中顶级的私人会所,暖光吊灯层层叠叠洒落,衬得满室衣香鬓影、人声温软。
谢临烬站在人群侧边,身姿挺拔,肩线清瘦漂亮。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干净的白衬衫,袖口规整扣至最上一颗,皮肤冷白,眉眼温顺柔和。无论谁路过,目光都会不自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在外人眼里,谢临烬永远是完美的。
出身优渥、性情温和、知礼克制,像是被精心雕琢出来的世家少爷,挑不出半分错处。
“临烬真的越长越好看了,谢家这孩子,真是挑尽了好处长。”
“性格也好,从来不会闹脾气,温柔得很。”
耳边的称赞此起彼伏,温和悦耳,像一层柔软漂亮的外壳,严严实实地裹住他。
谢临烬浅浅垂眼,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笑意,礼貌颔首回应。
习惯了。
从小到大,他最擅长的就是让人满意。
不管心里多累、多压抑、多不想应付场面,他永远得体、永远温顺、永远不会让任何人挑出毛病。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温顺乖巧的皮囊底下,情绪早被长年累月的压抑磨得疲惫不堪。
他站得笔直,脊背绷得很紧,连呼吸都克制得浅而平稳。眼底是别人看不见的倦意,像沉在深潭底的夜色,安静、沉默,不敢外露半分。
没有人会问他累不累。
所有人只喜欢他光鲜漂亮、毫无瑕疵的样子。
人群微微一动,有人走近,低声介绍:“临烬,这位是傅砚辞,傅先生。这次合作的负责人。”
谢临烬抬眼。
迎面走来的男人身形挺拔,一身深色正装,气质冷敛沉稳。眉眼干净利落,没有多余温和,却也不凌厉逼人。
傅砚辞的目光落过来,不热络、不探究、不轻浮,只是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寻常初见,大多会带着客气的打量、欣赏、或是对世家少爷的客套偏爱。
但傅砚辞不一样。
他看的不是谢临烬精致的眉眼、不是得体的笑容、不是人人称赞的光鲜。
那双沉静的眼睛,像能穿透所有伪装。
短短一瞬,谢临烬莫名感觉——他被看穿了。
被看穿了这副完美皮囊下紧绷的神经,看穿了温柔笑意里的勉强,看穿了他眼底藏得极深、早已积攒不住的疲惫。
心头极轻地一紧。
谢临烬下意识把背脊绷得更直,笑意又温柔了几分,礼貌伸手:“傅先生,您好。”
指尖相触一瞬,微凉、干净、短暂克制。
傅砚辞淡淡颔首,声线低沉平稳:“谢少爷。”
没有多余寒暄,没有刻意拉近关系,没有泛滥的客套温柔。
旁人还在笑着夸赞谢临烬温良懂事,热闹依旧。
只有傅砚辞,收回目光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他看见了。
眼前这人看似从容温柔、游刃有余,实则每一寸都在硬撑。
聚会依旧喧嚣,灯光温柔璀璨,人人都爱谢临烬的光鲜无瑕。
只有傅砚辞,看见了他壳子里快要熄掉的余烬。
短暂的对视落定,谢临烬不动声色收回手,垂下眼睫。
心底本能升起防备。
太久了。
所有靠近他的人,爱的都是这副完美、体面、不会出错的谢临烬。
一旦有人窥见他半分狼狈、半分阴暗、半分崩溃,都会毫不犹豫抽身离开。
他早已习惯——
温柔是假,完美是装,疲惫藏深,孤独自留。
今夜依旧无人例外。
只是他不知道,
注:这个叫傅砚辞的人,会是往后漫长黑暗里,唯一愿意为他停留、甘愿守着他满地灰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