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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临安可能会觉得这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早晨,只是因为有安的存在而特殊了一点。
但是未来的临安在每一次的痛苦和崩溃中,都会不可抑制的想起这个普通而又特殊的早晨,作为某种特殊的慰藉,勉强支撑着她继续前行,直到世界的尽头,她终于可以抱着那些难言的回忆,深深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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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黑着。
我坐在窗边冰凉的地板上,背靠着墙,手里一罐啤酒,罐身凝着水珠,冰的,喝一口,辣舌的苦味在舌尖漫开,然后变成一点稀薄的甜。
就像我的人生一样。
窗外有城市夜景,万家灯火,每一盏后面应当都有着一个家,一份生活。
我没有。
我只是一个孤家寡人。
我有的是:一个笔名,几本快被遗忘的书,一个失控的故事,一个江郎才尽的人生,和满脑子的“不能平庸”。
但今晚,我不想管那些。
就想坐在这儿,喝酒,看灯,什么也不做。
感受着难得的放松。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编辑的消息:【新章什么时候交?读者在催。】
我看了一眼,没回。
好烦。
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地上。
又喝一口酒。
好苦。
脑子里空空的,但不是焦虑的那种空,是……平静的空,好像所有声音都暂时退远了,那些“你必须写”“你必须红”“你不能平庸”的声音——我自己的声音——都安静了。
好累。
我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躺在地板上,天花板是灰白的,没有做过任何装饰,这公寓租了三年,从来没好好布置过,总觉得迟早要走,没必要。
很直接的一种预感,像是时刻都在提醒着我,我的人生有多么的失败。
但现在躺在这儿,看着这片空白,忽然想:如果我就这样死在这儿,要多久才会被发现?
三天?一周?
可能更久。
也许一年都不会有人发现。
因为没人会来找我,编辑只会催稿,家人……算了,想这些恶心的东西干什么,朋友?好像有,又好像没有,大家都好忙,忙着活下去,忙着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活下去。
只有我卡在这儿,写着一个要掌控不住的故事,过着一个累的要死的日子。
我又喝了一口,然后笑了。
笑自己,笑这一切,笑这个荒谬的处境。
我,作者,一个扑街的作者,创造了一个想杀我的角色,那个角色现在正和另一个我创造的角色躺在一张床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而真正的我,躺在地板上,喝着廉价啤酒,想着死的事。
这算什么?
黑色幽默?
确实挺好笑的。
如果把我的人生写成小说的话,或许真的可能成为一部很经典的黑色幽默小说。
笑着笑着,眼角湿了,抬手抹了抹,是眼泪。
我哭了?
不知道为什么要哭。
就是突然觉得……好累,好想哭。
写故事累,不写也累,活着累,但是之前也没死成,也没了死的勇气。
我就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往下流,流进耳朵,流进头发,冰凉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没看。
我不想看。
过了很久,眼泪流干了,我坐起来,把空罐子捏扁扔进垃圾桶。
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头发乱糟糟,穿着皱巴巴的家居服,糟透了。
就像我的人生一样,糟透了。
但我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指尖碰到镜面,碰到镜子里那张脸。
“你真惨。”我说。
镜子里的人也做出了一样的嘴型。
像是在反过来讽刺我一样。
“但你还活着。”我又说。
活着。
一个让人痛苦而又感到幸福的词。
你还在呼吸,心脏还在跳,脑子还在转。
还能写新故事,哪怕那个故事已经挣脱你的手。
还能创造角色,哪怕那些角色开始探头看向你。
还能……还能在这个夜晚,坐在这儿,为自己哭一场。
这算不算一种坚强?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还活着。
我离开镜子,进厨房倒了杯冷水,喝下去,脑子多少清醒了一点。
回到电脑前,没开机,只是坐着,看黑掉的屏幕。
屏幕映出我的脸,模糊的,变形的。
我想起归零。
想起我写他站在橱窗前,看着自己的倒影说“这是我”。
那是我写的。
我创造了他,给了他那张脸,那双紫蓝色的眼睛,那具身体。我让他从阴影逐渐变成了人,让他学穿衣服,让他分析旗袍的隐蔽性。
我创造了他的一切。
我也创造了他们的一切。
但现在,在那个故事里,他们正在慢慢变成“他自己”。
不是我写的“他自己”,是他们自己决定的“他自己”。
这个认知让我……害怕,但又有点别的什么。
是骄傲吗?
不全是吧。
是……一种奇特的连接感。
就好像通过创造他们,让我和那个虚构的世界有了某种真实的、切不断的联系。
就哪怕他们反抗我,哪怕故事失控,哪怕一切都在往我没想过的方向运行。
但那个世界,那些角色,确实都因我而存在着。
这个事实,改不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眼。
窗外传来深夜的车鸣笛声,远远的,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回音。
我坐了很久。
直到困意弥漫上来。
然后起身,关灯,进卧室,没换衣服,直直的摔在床上。
睡着前最后一刻,我想:
明天再说吧。
明天,也许我会继续写那个已经可以自已运行的故事。
也许不会。
但那是明天的事。
至少现在,让我睡一觉。
一觉就好。
就一觉。
晚安。2
蹲蹲后续,太想知道接下来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