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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不见她

无人知我暗恋你(别名:岁岁不见长安)

春天走得悄无声息,夏天来的时候,教室里的风扇开始吱呀吱呀地转。窗外蝉鸣一声接一声,热浪从操场上蒸腾起来,把整座校园罩在一层白晃晃的光里。

林岁坐在角落里,额角沁出细密的汗。她低着头写卷子,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前排那个高胖男生趴在桌上睡着了,呼噜声断断续续,她听习惯了,倒也不觉得吵。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个男生的肩膀,落在窗边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上。

许长安没在写卷子。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侧着头看着窗外。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微微眯着眼,像是在看操场上某个地方。他的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整个人懒洋洋的,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林岁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写卷子。她数学还是不好,那些公式像一团乱麻,她怎么理都理不清。但她还是认认真真地写着,哪怕每一步都是错的。

她想,至少她和他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哪怕隔了大半个教室,哪怕他永远看不见她,她也是和他呼吸着同一片空气的人。

这个念头让她觉得安心。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班主任不在,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吃零食,有人趴在桌上睡觉。林岁安静地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语文书,但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听见后排有人在说许长安。

“哎,你们听说了吗?许长安好像要参加那个数学竞赛。”

“他数学那么好,肯定能拿奖吧。”

“听说他家里还给他请了家教,专门辅导竞赛的。”

“人家本来就聪明,还那么努力,真不公平。”

林岁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她低下头,假装在看书,耳朵却竖得直直的。她听到他们说竞赛的时间、地点,听到他们说许长安最近每天都在刷题,听到有人说“他以后肯定能上很好的大学”。

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把那句话记在心里,像记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天晚上回家以后,她翻出那本日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他要参加数学竞赛了。他一定会拿奖的。他那么厉害。

她写完以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忽然觉得,他和她之间的距离,好像又远了一点。他要去更高的地方了,而她还在原地,连那些公式都解不明白。

她合上本子,把它塞回抽屉最底层。窗外有风,吹得窗帘轻轻飘动。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眼前却还是下午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样子。

她想,他真好看。他永远都那么好看。

竞赛那天是周六。林岁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勇气,她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去了那所承办竞赛的学校。她当然没进去。她站在校门外的树荫下,远远地看着那扇大门。

她不知道自己来干什么。她只是想来看他一眼。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她等了很久。太阳很大,树荫也不凉快,她站在那儿,额角全是汗。她不敢走远,怕错过他出来的时间。她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来,只能等着。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校门里陆续走出一些学生。林岁的心一下子提起来,她踮起脚,在人群里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她看见了几个穿着他们学校校服的人,但都不是他。

她等了一会儿,终于看见他出来了。

他穿着白衬衫,背着书包,和身边的几个同学说着什么。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嘴角微微弯着,阳光落在他身上,他整个人亮得晃眼。他们从他身边走过,他大概是说了句什么,旁边的同学都笑了。

林岁站在树荫下,看着他走远。他没有看见她。他当然不会看见她。她站在那么远的地方,像一粒尘埃,他怎么会看见她呢。

她看着他上了公交车,看着那辆车开远,消失在街角。她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太阳西斜,树荫拉长,她才转身,慢慢往回走。

回家的路上,她坐在公交车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街景一帧帧掠过。她忽然想,她今天到底来干什么呢?她什么都没做,只是远远地看了他一眼。可是她心里却觉得满,满得有些发胀,又有些发酸。

她想,她大概是真的没救了。

六月的风开始带着暑气。期末考越来越近,教室里复习的气氛也浓了起来。林岁每天埋头刷题,那些公式她还是理不清,但她不敢停下来。她想,至少她不能太差。她不想让他觉得,他们班有个那么差劲的女生。

虽然她心里清楚,他根本不会注意到她。

那天傍晚,她照例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她走到他座位旁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他的桌面,上面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字迹清瘦整齐,密密麻麻的,全是数学公式。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看见桌角放着一个平安符。

她愣了一下。她认得那个平安符。那是她上周趁课间没人,偷偷放在他桌角的。她花了一个周末缝的,针脚歪歪扭扭的,但她缝得很认真。她在里面塞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考试顺利”四个字。她没写名字。她不敢写名字。

她以为他会扔掉,或者随手放在一边。但她没想到,他把它放在桌角,看起来像是收下了。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平安符。布料有些粗糙,是她挑了很久才选中的颜色,深蓝色的,她觉得他应该会喜欢。她碰了一下就收回手,转身走了。

走出教室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夕阳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桌角那个平安符上,泛着暖融融的光。

她想,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那个平安符是谁放的。他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有个人为了缝那个平安符,熬了两个晚上,手指被针扎了好几下。

但他收下了。他把它放在桌角了。

这就够了。

她转过身,走进暮色里。风迎面吹来,带着夏天傍晚特有的温热气息。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发现眼角有点湿。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明明该高兴的。

她想,她大概是真的没救了。她明明知道这场喜欢没有结果,明明知道他只是把她放在桌角的平安符当成了某个不知名同学的善意,明明知道她永远只能这样远远地看着他,可她就是放不下。

她放不下。

她低着头,慢慢走回家。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踩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往前走,像走在一条永远没有尽头的路上。

那天晚上,她翻开日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他收下了平安符。他把它放在桌角了。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是我放的。但我很高兴。

她写到这里,笔尖顿住了。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在那行字下面,又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许长安,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很久了。你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

她写完以后,合上本子,把它塞回抽屉最底层。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眼前却还是下午他走出校门的样子。阳光落在他身上,他微微笑着,和身边的同学说着话,走远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他永远不会知道。他永远都不会知道。1

段评

太会拿捏情绪了,看得我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