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沉落西山。
整片天地没有星月,黑云压顶,沉甸甸盖在群山之上。
我跟在爷爷身后踏向后山,越往深处走,空气越是冰冷刺骨。
寻常秋夜的冷是凉,可今夜的冷,是死气沉沉的阴寒,顺着裤脚往骨缝里钻,冻得人四肢发僵。
怀里的雷劈枣木,已经开始微微发烫。
这是凶煞临近的预警。
“稳住脚步,不要乱看。”爷爷声音压得极低,桃木杖横在身前,“它提前蓄力,今夜就要强行冲击封印。”
我心头一震。
明明还有整整五日缓冲。
可地底凶煞四劫尽破,知晓再无心魔可借、再无幻局可布,索性不再拖延,直接以蛮力破印!
山路两侧的草木尽数发黑,叶片卷曲枯萎,地上泥土干裂细碎,每一道裂痕里,都渗出丝丝缕缕的黑煞之气。
整座西山,正在被彻底浸蚀。
还未走到地脉眼,前方山体忽然微微震颤。
嗡——!
一声沉闷至极的地底轰鸣炸开!
不是之前那种轻微震动,是整片山脉核心受力的巨颤,脚下土石晃动,碎石滚滚滑落,山林间瞬间响起连片的沙沙坠响。
我身子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爷爷伸手一把扶住我的肩,正阳之气稳稳护住我:“别怕,它在撞印。”
我抬头望向山腹深处。
漆黑的西山中央,隐隐升起一团巨大的黑雾,浓得化不开,翻滚、涌动、扩张,一点点吞没山头夜色。
漫天煞气从地脉裂隙喷涌而出,不再收敛、不再蛰伏、不再试探。
终劫,提前降临。
我们快步冲上后山坡地。
一眼看见地脉眼的瞬间,我浑身冰凉,头皮彻底发麻。
不过短短半日光景,原本被镇山印压住的裂口,再度崩开!
原本收缩的裂隙,此刻裂开足足一尺多宽!
镇山印稳稳嵌在正中,石印金光微弱、摇摇欲坠,印身四周布满细密的裂纹,像是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地底无尽黑煞滚滚翻涌,冲出裂隙,化作漫天黑雾盘旋升空,笼罩整片山头。
“它攒足了千年煞气,要一击破封。”爷爷眼神肃杀,抬手将我护在身后,“今夜,是真正的生死关。”
他不再迟疑,立刻上前蹲身,指尖快速抚过镇山印裂痕。
指尖触碰的瞬间,印身剧烈震颤,一股滔天阴煞顺着石印反扑而来!
爷爷浑身一震,喉间微微一甜,硬生生压下翻涌的血气。
“爷爷!”我急声喊他。
“无妨。”爷爷摇头,眼神坚定,“印还能撑,只是撑不久。它这一次冲击,耗尽千年沉淀,霸道绝伦。”
他立刻铺开随身携带的布包。
糯米、朱砂、阳血、符纸、枣木楔,尽数摆开。
“阿念,听好。”爷爷语速极快,字字郑重,“接下来我重铸锁阴阵,以阳血补印、以香火固脉。”
“你站在阵眼东侧,手持雷劈枣木,守住外泄煞气缺口。”
“无论听见什么、看见什么、地底传出何等动静,都不许动、不许退、不许慌。”
“你心劫已破,道心稳固,你守的不是阵,是我的后路、是整座山村最后的生机。”
我握紧怀里发烫的枣木,重重点头:“我守住!”
爷爷不再多言,指尖果断咬破,纯阳鲜血涌出,混合朱砂,落笔成纹。
一笔落土,阵纹亮起赤红微光。
两笔落阵,山川地气应声轰鸣。
三笔成局!
残缺的锁阴大阵再度完整,赤红阵纹沿着地脉裂隙蔓延,死死箍住摇摇欲坠的镇山印。
可下一秒——
轰隆——!!
地底再度爆发惊天巨响!
地脉眼深处,传来一声横跨千年的阴沉咆哮!
不是阴童尖啸、不是孤鬼哀鸣。
是西山底,那尊镇压百年、从未现世的终极凶煞的本命怒鸣!
声音穿透层层厚土,震得整座山峦嗡嗡发抖,空气剧烈震荡,我耳膜刺痛,脑袋发昏。
漫天黑煞骤然暴涨,如同黑色海啸,从裂隙疯狂喷涌!
镇山印金光骤暗,印身裂纹瞬间扩大数倍!
“给我镇!!”
爷爷双目赤红,不退反进,双手按在镇山印上,倾尽残余所有阳元,强行镇压地脉暴动!
正阳与至阴在坑口剧烈碰撞!
白烟漫天炸开,气浪翻涌席卷四方!
我站在阵位之上,被气浪冲击得连连后退,脚跟死死抵住山石,咬牙站稳。
掌心劫阴纹彻底亮起淡淡的黑芒!
这是第一次,劫纹不再是蛰伏印记。
它在共鸣、在呼应、在与地底终极凶煞遥遥相通!
我能清晰感知到——
地脉深处,一尊无边无际的恐怖存在,正在疯狂冲撞封印。
它愤怒、不甘、暴戾、凶狂。
四劫皆败,人心无解。
它只能破印屠山,杀出沉沦百年的牢笼!
黑雾冲天,遮星蔽月。
西山全境,彻底沦为煞域。
爷爷脊背紧绷、浑身颤抖,白发被煞气吹得凌乱,用尽毕生修为死死压住镇山印。
“阿念!稳住!”
“它要出来了!”
终局之战,再无退路。
百年镇山局,今夜分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