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深夜酒馆的坦白过后,庞尊、颜爵、韩冰晶三人沉寂了很久。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期盼、所有以为的来日方长,尽数破碎。他们终于明白,那个永远在线、永远温柔、永远推脱见面的女孩,真的永远留在了那个秋天的病房里。
一周后,白光莹的母亲主动联系了他们。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又疲惫,邀请他们来家里一趟,说是光莹临走前,特意嘱咐,要把所有遗物,全都交给他们三个。
三人怀着沉甸甸的心情,一同走到了那间熟悉的小屋。这里曾是他们年少时偶尔相聚的地方,处处还留着鲜活的青春气息,此刻却冷清得让人窒息。
白母抱着一个干净的白色收纳箱,缓缓走出来,眼底是压不住的红眼眶。
“光莹这孩子,心思太细,太能忍了。”她声音轻轻的,“两年的病痛,她从来没让我们跟你们提过一句,只想让你们安安心心读书,好好走自己的路。这些是她最宝贝的东西,她说,留给你们。”
箱子不大,却装下了白光莹短暂青春里所有的温柔与执念。
里面躺着那台老旧的复古相机、一本厚厚的手账、一沓整理整齐的照片,还有几封封好的信件。
三人蹲在客厅地板上,指尖颤抖,一点点翻开。
相机里存满了他们的岁岁年年。
有晚自习教室的落日余晖,有韩冰晶肆无忌惮的笑脸,有颜爵打趣打闹的瞬间,有河畔升空的孔明灯,有韩冰晶家那晚温柔的晚风光影。
最多的,是庞尊。
低头刷题的侧影、操场吹风的背影、雪夜里路灯下模糊的轮廓、运动会上奔跑的模样,全是他,全是她悄悄拍下、从未给任何人看过的独家回忆。
一页页翻下去,所有人的呼吸都渐渐哽咽。
原来她偷偷珍藏了他一整个青春。
原来那些无人知晓的角落,她的目光永远追随着他。
手账里密密麻麻写满了细碎心事,大多是备考的日常、对朋友的期许,字里行间全是温柔,唯独后半页,全是关于庞尊的寥寥碎语,藏着不敢外露的心动与自卑。
翻到最后,最底下躺着一封单独封存、没有署名收件人、也从未寄出的信。
信封干净素雅,字迹清秀温柔,落笔是——致庞尊。
韩冰晶鼻尖一酸,默默把信递到庞尊手里。
庞尊的指尖冰凉,骨节僵硬得几乎握不住信封。他沉默良久,缓缓拆开。
整张纸的字迹轻轻浅浅,带着久病之后微微的颤抖,是白光莹独有的温柔笔触。
【庞尊:
其实从很久之前,我就偷偷喜欢你了。
喜欢看你认真刷题的样子,喜欢听你和我拌嘴,喜欢每次并肩吹风的傍晚,喜欢雪夜里你差点告白的瞬间。
我很庆幸,青春里能遇见你。
我知道我撑不到以后,知道我没办法和你一起奔赴大学,没办法等到我们的来日方长。
所以我不敢说,不敢表白,不敢让你有一丝牵绊。我只能拼命推着你变好,看着你考上心仪的大学,完成我们的约定。
我伪造录取通知书,只想让你安心。我天天在线陪你聊天,只想让你好好往前走。
庞尊,我真的很喜欢你。
可惜我命途太短,配不上你的岁岁年年。
你要好好读书,好好长大,好好爱这个世界。
忘了我,往前走。
——光莹】
短短几行字,字字诛心。
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击溃庞尊所有的隐忍。
他一直以为,只是自己单方面暗藏心动,遗憾雪夜没说出口的告白。他从来不知道,那个温柔安静的女孩,比他更早动心,偷偷喜欢了他整整一个青春。
她藏着爱意,藏着病痛,藏着死亡的恐惧。
一边深爱,一边推开。
一边舍不得,一边拼尽全力成全他的未来。
“噗——”
隐忍许久的泪水轰然砸落在信纸上,晕开浅浅的墨迹。
庞尊双膝微颤,死死攥着那封信,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彻底爆发,最终变成崩溃的痛哭。
两年的真假玩笑,两年的线上陪伴,两年的避而不见。
所有谜底全部揭晓。
她不是高冷,不是疏远。
她是带着深爱与绝症,不敢靠近,不敢拥有,只能远远看着他奔赴光明。
颜爵别过头,红了眼眶,死死咬住嘴唇说不出话。
韩冰晶蹲在一旁,泪水无声滑落,哭得浑身发麻。
小小的收纳箱摊开一地,装满了她短暂一生最珍贵的回忆。
相机存着他们的青春,手账写着温柔善良,信件藏着无人知晓的深情。
白母站在一旁,轻轻落泪:“她走之前反复说,千万别让庞尊有负担,让他好好往前走,不要回头。”
可怎么不回头。
怎么能释怀。
他的青春,他的白月光,他未曾开口的双向暗恋,那个拼尽全力护他们周全、独自赴死的女孩,
把所有温柔、所有爱意、所有遗憾,
全都留在了这一箱遗物里,永远留给了他们。
窗外秋风萧瑟,一如她离去的那天。
原来世间最残忍的遗憾从不是错过,
是双向深爱,却此生无缘。
是她用生命成全了他的前程,他却余生岁岁年年,都只能活在对她的愧疚与思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