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两难

寂许久的校园依旧充满读书声与喧闹声，一切如常，唯有靠窗的座位，空了很长一段时间。

白光莹的身体日渐衰弱，她心里清楚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心里唯一的念想就是再回一次校园，再见见陪伴自己整个高二的伙伴。征得父母同意，她换上干净校服，尽力掩去脸上的苍白，踏入校园。

走进教室的瞬间，庞尊猛地抬起头，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悬了许久的心一下子揪紧。她身形单薄，站在阳光里，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韩冰晶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眼里满是惊喜：“光莹！你终于回来上课了！”颜爵也走上前，眉眼带着笑意：“还以为你要休养到期末。”

几人满心欢喜，没人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回到这里。

白光莹浅浅微笑回应，慢慢坐回自己的座位。桌面整整齐齐，书本摆放妥当，是庞尊一直默默帮她整理的。

一整天，她都安安静静。看着低头刷题的庞尊，看着相伴说笑的韩冰晶与颜爵，把教室的阳光、喧闹，全部记在心里。她随身带着那台装满回忆的相机，趁着大家不注意，按下最后几次快门。拍下庞尊伏案的侧脸，拍下三人的笑脸，拍下这间盛满她青春的教室。

夕阳慢慢下沉，放学之后，四人照旧来到熟悉的操场看台。晚风拂过，带走冬日残留的寒意。

白光莹转头看向庞尊，轻声开口，这是她第一次说出这两句。

“庞尊，我跟你说两句话，一句真，一句假，你来猜猜。”

庞尊微微一怔，随即勾起一抹轻松的笑，少年依旧带着几分自信：“难不倒我，你说。”

白光莹静静地望着他，声音轻缓：

“第一个，我讨厌你。”

庞尊心里下意识就否定了。朝夕相处的点滴，自习室帮她吹头发，孔明灯互相写下心愿，她一直温柔待人，怎么会讨厌自己。他静静等着第二句话。

白光莹的声音轻轻传来，像一片薄冰落在晚风里：

“第二个，我要死了。”

看台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庞尊脸上的笑意猛地僵住，瞳孔微微收缩。他怔怔看着白光莹苍白平静的脸，方才轻松的心态荡然无存。心底长久积攒的不安，此刻全部翻涌上来。那些反复的请假、日渐消瘦的模样、藏不住的疲惫，一幕幕涌入脑海。

韩冰晶和颜爵也愣住了，茫然地看向两人，心里升起不安。

庞尊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发紧：“……你别开玩笑。”

白光莹没有笑，只是安静看着他：“你来猜，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庞尊的指尖攥紧，心口一阵阵发闷。他不愿去想那个最坏的答案，可看着她毫无玩笑意味的眼神，两种猜测反复拉扯。

如果第一句“我讨厌你”是假的……那第二句，就是真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他浑身发冷。

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长，晚风安静地吹过看台。

白光莹没有立刻揭晓答案，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庞尊的回答。所有藏了许久的病痛、独自熬过的痛苦、那个用来激励他们的大学约定、相机里留存的全部回忆，都藏在这两句简短的话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