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瘸一拐回到宿舍楼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
陈奕恒费力地爬上锈迹斑斑的楼梯,推开房门,反手把门锁死。
他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黏住了破旧的裤料,每动一下都撕扯着皮肉。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瓦数很低的灯泡摇摇晃晃。
他费劲地卷起裤腿,青紫的淤青大片蔓延开,一道不大却很深的擦伤格外刺眼。
翻遍抽屉,真的只有一片边缘起翘的旧创可贴,这点东西根本盖不住伤口。
碘伏也早就用光了。
刺骨的疼混着一股无力感涌上来。
他把脸埋进膝盖,安安静静地坐了很久,没有哭,只是胸口闷得发慌。
他忍不住想起白天礁石滩上那个逃跑的黑影,想起山崖上那座观景小楼。
他隐隐有种感觉,那四位少主或许看见了一切。
可他们没有来。
也是。
凭什么会来呢?
不知道坐了多久,楼下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说笑声,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飘上来。
陈奕恒撑着墙站起来,慢慢挪到窗边,撩开一点灰蒙蒙的窗帘往外看。
浓雾稍稍散开了一点。
主楼方向的路灯下,四个少年围着张函瑞慢慢散步。
张函瑞好像有点冷,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王橹杰立刻脱下外套,仔细裹在他身上,还低头笑着说了句什么。
张桂源走在他身侧,放慢脚步迁就他的速度,时不时伸手扶一把,生怕他脚下打滑。
杨博文手里拿着保温杯,递过去一杯温热的饮品。左奇函变戏法似的掏出一袋小饼干。
路灯暖黄色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那是陈奕恒从来没有奢望过的画面。
那样小心翼翼、发自内心的疼爱,完完整整,只属于张函瑞。
那就是他昨天贪恋的“暖意”的真面目。
世界上确实有这样温柔的对待,只是从来不属于他。
陈奕恒轻轻放下窗帘,把那一幕隔绝在外。
心口酸酸的,不是嫉妒张函瑞,只是单纯地羡慕——
羡慕有人会把他的冷暖放在心上。
他一瘸一拐走到床边,躺了下去。膝盖一碰到床垫,尖锐的疼痛就让他浑身一颤。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短信。
是疗养院公共通知:明天所有护工到主楼领取补给,药品、生活用品都有。
陈奕恒眼睛亮了一瞬。
可以领到新的碘伏和创可贴了。
可他随即又迟疑了。
去主楼,就很大概率会撞见他们,还有张函瑞。
他不想过去。
他不想看见那份独属于别人的温柔,再提醒一遍自己有多么格格不入。
伤口火辣辣地疼,权衡了很久,他还是叹了口气。
没有别的办法,他总得找点药。
楼下,散步结束。
几个人往主楼走。
左奇函回头望向那栋破旧的宿舍楼,三楼那盏微弱的灯光在大雾里若隐若现。
“礁石滩那一下伤得不轻,估计明天会来领药。”
“随他。”张桂源淡淡开口,“不用特意关照。”
“只要别缠着函瑞就行。”王橹杰耸耸肩,“函瑞今天还问,那个护工是不是总在岛上游荡,有点怕撞见。”
杨博文推了推眼镜:
“下次安排他尽量避开主楼区域干活。省得函瑞不舒服。”
他们随口定下了规则,轻轻松松就可以缩小陈奕恒仅有的活动范围。
没有人问,那个少年的伤口会不会发炎,夜里会不会疼得睡不着。
楼上,陈奕恒翻了个身,疼得蹙紧眉头。
他不知道,一条无形的界限,已经为他划好了。1
好可爱的兔兔,完全被戳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