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

秋天来得很快。

九月底，江边的银杏开始泛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书泞站在“泞渡”门口，看着街角那棵桂花树冒出一簇簇金黄的花苞，忽然想起去年秋天，周渡带她去他外婆家，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开得正盛。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那枚钻戒，又抬头看了一眼店里正低头擦桌子的周渡，忽然说：“周渡，桂花开了。”

周渡抬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街角那棵桂花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嗯。开了。”

书泞看着他：“我们什么时候去你外婆家摘桂花？”

周渡想了想：“明天吧。正好休赛期。”

第二天一早，他们坐了四个小时高铁，回到那座南方小城。周渡带书泞走过石拱桥，穿过那条窄窄的巷子，停在那栋老房子前。他掏出钥匙，打开锁，推开门。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果然开了。金黄色的花苞簇拥在枝头，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桂花香，甜丝丝的，像蜜。

书泞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棵桂花树，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好像比她想象中要美很多。

周渡站在她身边，也仰头看着那棵树：“我外婆以前说，桂花要趁花开得最好的时候摘，酿出来的酒才香。”

书泞转头看他：“那你外婆有没有教过你怎么摘？”

周渡想了想：“她说，要轻轻摇树枝，让花自己落下来。不能用手摘，摘下来的花会伤。”

书泞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比她小一岁的男孩，好像总能在不经意间，说出一些让他外婆的影子浮现的话。

她弯起眼睛：“那我们来摇。”

他们站在桂花树下，轻轻摇动树枝。金黄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手心里。书泞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几瓣桂花，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好像比她想象中要温柔很多。

周渡站在她身边，也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桂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书姐，我外婆以前说，桂花落下来的时候，要许一个愿。”

书泞看着他：“那你许了什么愿？”

周渡看着她，想了想，然后说：“我希望，每年秋天，都能带你来这里看桂花。”

书泞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几瓣桂花，声音有点哑：“周渡，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说的话，比你的盲僧还让人破防。”

周渡看着她，笑了：“那你破防了吗？”

书泞吸了吸鼻子：“破了。”

他们摘了满满一篮子桂花。书泞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把桂花一朵一朵地拣干净，放进一个干净的玻璃罐里。周渡坐在她旁边，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说：“书姐，你教我酿酒吧。”

书泞抬头看他：“你想学？”

周渡点了点头：“嗯。以后每年秋天，我们都来这里摘桂花，酿一坛酒。等我们老了，再挖出来喝。”

书泞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好像比她想象中要温馨很多。

她低头，继续拣桂花，声音很轻：“那你好好学。我教你。”

他们在小城待了两天。书泞教周渡酿桂花酒：桂花拣干净，用盐水泡一会儿，沥干，然后一层桂花一层冰糖，装进玻璃罐里，最后倒入白酒，密封，放在阴凉处。周渡学得很认真，每一步都问得很仔细。

书泞看着他低头往罐子里倒白酒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比她小一岁的男孩，好像总能在不经意间，让她觉得安心。

第三天，他们把酿好的桂花酒罐子埋在了桂花树下。书泞蹲在树下，用手把土压实，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那棵桂花树，忽然说：“周渡，你说，等我们老了，再回来挖这坛酒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周渡站在她身边，想了想，说：“那时候，我们应该已经开了很多年‘泞渡’，可能还有了孩子。孩子会跑会跳了，会跟我们一起回来，看这棵桂花树。”

书泞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她站起来，轻轻拍了拍手上的土，然后说：“那说好了。等我们老了，带孩子们一起来挖这坛酒。”

周渡看着她，点了点头：“说好了。”

从外婆家回来后，书泞开始做桂花酒酿圆子。她试了好几次，调整了桂花的用量、酒酿的甜度、圆子的软硬，终于做出了一碗她觉得满意的味道。

她端了一碗放在周渡面前：“尝尝。”

周渡低头，舀了一勺，吹了吹，放进嘴里，嚼了嚼。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书姐，好吃。”

书泞看着他：“跟我外婆做的比呢？”

周渡想了想，说：“差不多。”

书泞弯起眼睛：“那说明我成功了。”

第二天，书泞把桂花酒酿圆子加在了“泞渡”的菜单上。她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菜单上那行新加的字——“桂花酒酿圆子”，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好像比她想象中要真实很多。

周渡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书姐，我外婆要是知道，她的桂花酒酿圆子被写进了你的菜单里，她一定会很高兴。”

书泞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周渡看着她，声音很轻：“因为她以前跟我说，她希望有人能记住她做的味道。”

书泞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她转回去，看着菜单上那行字，声音有点哑：“那以后，每年秋天，我们都做这道甜品。让更多人记住你外婆的味道。”

周渡站在她身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好。”

那天晚上，书泞关了店，和周渡一起走回家。江边的桂花香飘了一路，她裹紧外套，忽然说：“周渡，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周渡转头看她：“哪样？”

“这样。”书泞说，“一起开店，一起做桂花酒酿圆子，一起回你外婆家看桂花。等我们老了，再挖出那坛酒，坐在桂花树下喝。”

周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会。”

书泞站在江边，握着他的手，闻着空气中淡淡的桂花香，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比她想象中要暖很多。

她想，明年，一定会更好的。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