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聊工作汇报到一半,看着他毫无反应的眼神,只能先出去找琦哥。休息室的门没有关严,外面还陆陆续续飘进来残留的喧嚣。工作人员来回的走动声,对讲机中滋滋啦啦的声响,隔着一层门板朦朦胧胧的传了进来。
房间里空调开着,微凉的风吹出来,驱散了唐晓翼从演唱会现场带回来的燥热,但却吹不散他心口阴霾着的抑郁阴云,吹不散他心口沉沉下坠的感觉。
胃药还没有完全起效,胃里还是不时的感到一阵抽痛,眩晕感淡去几分,但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情绪却乘虚钻了进来,他的指尖发抖,无意识的摩挲着化妆台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他看着镜子中的那个脸色苍白,瘦弱的自己,心里浮现的却是那个小时候的自己。
瘦小的孩童站在片场刺眼的灯光下,一遍遍的背着剧本上的台词,一遍遍的重新拍摄,七岁,手里拿着那份阴阳合同和要赔付36万违约金的传票,十二岁,他坐在江边,看着手机上铺天盖地的谩骂,恶评和黄谣,那些恐慌,压抑,无助,如同潮水一样将他淹没在自己的情绪里。
明明上一秒还是被万人追捧的著名新生代歌星,下一秒却又跌回了由曾经的伤痛编织的牢笼中无法逃脱。
“晓翼?”
琦哥端着一杯温水推门走进来,一眼就看见少年呆坐在坐在化妆桌前,眼神空洞,整个人安安静静的,不知在想什么,但他的身边却笼罩着一股说不明的低落。他放轻脚步走了进来,把水杯轻轻的放在了桌边,水杯底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现在怎么样了?还晕吗?”
晓翼缓慢的眨了眨眼睛,像是才从过去的疯乱里回神,他缓缓的扭头看向琦哥,眼神里还带有一些迷茫,他的嘴唇动了动,很轻的开了口,还带有演唱会后的疲惫的沙哑“我没事了,就是有点累”
他虽然嘴上说着还好,一只手却在桌子底下掐着自己的大腿,另一只手虽然自然垂在身边,但还是止不住的发抖,他只能靠攥紧拳头来保持一下,让自己的手不要抖得那么厉害。抑郁的黑雾还没有散去,它还没有激烈的爆发,只是安静的压在他的心底,让他胸闷难受,让周遭的一切热闹都和他隔离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知道,粉丝对他的爱是真的,渴望他被更多人知道是真的,但他也清楚,那些刻在他骨子里的痛苦和伤痛也是真的。
李丞汐刚刚处理完陈星聊的宣传对接的事,他手里拿着平板推门进来,打算和唐晓翼核对一下后面工作和接下来的行程,但看见他这幅样子,话到嘴边又顿了顿,朝琦哥递了个隐晦的眼神。
琦哥偷瞄了一眼唐晓翼的两只手上的动作,然后朝汐哥摇了摇头,示意先不要堆工作给他。
“明天的行程不急着核对,”琦哥放缓语调,放软语气对唐晓翼说“你要是累了,撑不住了,就靠着椅背休息休息,不用强撑着处理”
唐晓翼点了点头,身体向后靠近椅背,休息室里,暖黄的灯光照在他的身上,但却照不暖他骨子里渗上来的寒冷。
台上万众仰望的巨星,褪去光环后,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是一个被过往不断纠缠的,心里早已碎成不知多少片星星的少年。
窗外,露天体育场内人已经完全没有人了,灯光正在一盏盏的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