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庭中积雪映着残阳,泛起一层冷冽微光。廊下冰凌未消,远处更漏声声,隐约传来。
沈怀安下朝之后,便一直留在书房之中,迟迟未曾露面。
往日这书房里,向来只有沈怀安一人。今日却多了一位——冯路,冯大人。
萧承渊身边为数不多的心腹之一。
他出现在此处,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说得好听些,是奉命协查;说得难听些,便是盯着沈怀安,看看他究竟是不是贼喊捉贼、监守自盗。
若换作旁人,只怕早已坐立难安,忙着四处寻觅证据,唯恐漏了半点蛛丝马迹。
可再瞧当今丞相沈怀安——
书房之中,墨香袅袅。
沈怀安端坐于书案之后,袖口微挽,左手压着宣纸,右手执笔。笔尖蘸足浓墨,落于纸上,腕骨微沉,随着笔锋徐徐游走。
一横一竖,皆落得沉稳从容。
写至一处,他眼角余光轻轻一瞥,扫了冯路一眼。
“冯大人,可有意中人?”
“……”
“今日见了承渊,可曾得了什么吩咐?”
“……”
书房里依旧只余笔锋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窗外朔风偶尔掠过,吹得窗纸微微作响。
沈怀安腕骨一转,收住一笔,似颇为满意,又从容蘸了蘸墨。
“冯侍卫,你这般守着我,寸步不离……”
他话音一顿,语重心长道:
“长此以往,只怕要叫旁人误会了。”
冯路仍如一尊定海神针,立在原地,纹丝不动,半句话也不曾吐出。
沈怀安便自顾自地继续道:
“你尚未娶妻,我亦未曾纳妾。”
“如今朝中那些大人,一个个最爱嚼舌根,捕风捉影。”
沈怀安抬眸,又朝冯路看了一眼。
冯路依旧沉默不语。
沈怀安只得重新低下头去,继续挥毫,口中却半点不闲:
“若是传出什么闲话来,只怕有损你我清誉……”
冯路:“……”
若此刻门外有人经过,只怕要以为这书房里的人得了失心疯,独自一人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偏偏那位沈丞相说得一本正经,神色从容,仿佛自己所言乃是朝堂大事。
沈怀安说罢,终于将最后一笔缓缓落下。
提锋。
收笔。
笔尖轻轻一颤,余墨尽数敛入锋芒。
沈怀安垂眸欣赏片刻,眉眼间终于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他放下手中毛笔,伸手理了理袖口,又微微侧身,从不同角度打量了一番纸上的字。
片刻后,他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字!好字啊!”
“小路啊,此幅字,便赠与你了!”
冯路终于抬了抬眼。
目光落在那幅字上。
沈怀安却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说罢,他袖子一甩,将毛笔搁回笔山。随后双手负于身后,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迈着闲庭信步般的步子出了书房。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
暮色渐沉,天边最后一抹残阳也隐入云后。
冯路仍站在原地。
他沉默半晌,终于缓缓转过身,低头看向桌上的字…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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