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结束,王强被警员彻底押入临时羁押室。
他瘫坐在羁押椅上,眼神空洞,浑身麻木。从最初的狡辩抵赖、心存侥幸,到最后全盘托出、认罪伏法,短短数个小时,他亲手承认了自己因贪念滋生的蓄意谋杀。
可口供认罪,只是案件推进的一环。
刑侦办案讲究零漏洞证据闭环。
口供为辅,物证为主。
支队法医室,完整二次深度尸检报告正式出炉,彻底敲定王强无痕作案的致命铁证。
办公室内,法医手持正式报告,面色严谨,向陆时洐、苏砚与沈安安三人做最终案情技术复盘。
“陆队,二次深度解剖、毒化筛查全部完成。”
“死者苏曼体表无外伤、无窒息痕迹、无机械性损伤,符合我们最初判断。但在死者肺部深层组织、呼吸道粘膜细微残留中,检出微量打印有机溶剂稀释剂残留。”
“这种低挥发麻醉溶剂,日常打印机清洁、油墨稀释专用,剂量低、扩散快、空气消散无痕,体表无法检出,普通初检极易直接遗漏。”
“高浓度密闭吸入,会缓慢抑制呼吸中枢,导致心肺骤停,全程无痛、无挣扎、无意识涣散痕迹,外观和熬夜疲劳猝死几乎一模一样。”
法医指着报告上的检测数据,字字笃定:
“致死原因明确——挥发性有机溶剂吸入性中毒,属于精准、隐秘的蓄意他杀。”
“凶手熟知药剂特性,清楚它无痕、难查、致死温和的特点,刻意利用职业便利作案,完美规避常规刑侦勘验视角。”
这一份尸检报告,直接把王强的口供、作案手法、现场疑点,全部钉死为铁案。
沈安安看着完整报告,长舒一口气。
之前只有体态画像、作案动机、嫌疑人供述,始终缺少最关键的物证支撑。如今毒化报告一出,物证、口供、体态特征、作案时间、行为痕迹,五线合一,证据链彻底完美闭环。
陆时洐目光沉静,沉声安排后续工作:
“案卷归档,固定所有物证。打印店查封留存全部设备、药剂、拷贝记录。王强全程供述录音录像封存,移交预审。”
“另外,联系受害者家属。”
“确认死者最终身份,通知家人来临州认亲。”
苏曼独自一人来临州采风,租房独居,身边无亲友,案发后仅凭身份证初步判定身份。按照刑侦流程,必须由直系亲属到场,最终辨认、签字、确认死者身份,才能正式结案归档,启动后续司法流程。
半个小时后,一对中年夫妇匆匆从邻市驱车赶到临州刑侦支队。
苏曼的父母,来自外省普通家庭,朴实温和,一辈子安稳度日,唯一的骄傲就是女儿苏曼。
她自小热爱绘画,天赋出众,靠着一路坚持,成为独立插画师,靠自己的画笔养活自己,常年四处采风创作,是夫妻俩全部的希望与底气。
电话里警方只告知女儿突发意外,没有细说案情。两人一路奔波,满心忐忑,眼底藏着不安的惶恐,踏入支队大厅时,手脚都是僵硬的。
苏母眼眶通红,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微微发颤:“警察同志……我女儿怎么了?她前几天还和我们视频,说临州风景好看,再过两天去霖川市比赛,回来给我们带礼物……怎么突然就出事了?”
苏父强撑着镇定,却压不住眼底的慌乱,脊背紧绷,等待着答案。
陆时洐语气尽量温和,放缓语速:“两位家属,请先平复情绪。我们需要你们配合,进行遗体辨认,最终确认身份。”
夫妻俩点点头,颤抖着跟随警员走进法医辨认室。
室内温度微凉,白布静静覆盖在遗体身上。
当法医轻轻掀开白布一角,露出那张安静苍白、再无笑意的脸庞时。
一瞬间,死寂降临。
两秒后,一声破碎的哽咽骤然炸开。
“曼曼——!!”
苏母瞬间腿软瘫倒在地,泪水瞬间崩涌,哭声嘶哑崩溃,整个人浑身剧烈颤抖,几乎晕厥。
朝夕疼爱、盼她前程似锦的女儿,那个温柔爱笑、执笔追梦、奔赴艺术盛会的小姑娘,静静躺着,再也不会睁眼,再也不会笑着和爸妈分享沿途风景。
苏父常年沉稳的脊梁,这一刻彻底弯折。
他僵在原地,双眼通红,泪水无声滚落,死死盯着女儿的脸庞,喉咙剧烈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巨大的悲痛、猝不及防的噩耗,瞬间压垮了中年男人所有的坚强。
好好的孩子,出门追梦,满怀热爱奔赴前路。
再相见,已是阴阳相隔。
“我的曼曼……我的傻女儿啊……”苏母趴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你说你要拿奖,你说你很快就回家,怎么就不回来了……怎么就……”
字字泣血,句句戳心。
旁观的沈安安鼻尖发酸,微微别过头,心底满是惋惜。
苏砚静静站在角落,眼底一片沉静微凉。
她见惯凶案生死,却永远无法习惯普通人骤然破碎的幸福。
苏曼热爱笔墨、热爱生活、心怀坦荡、努力追梦。她从未害人、从未结怨、只是认真守护自己的原创、捍卫自己的心血。
可偏偏,世间最恶毒的恶意,从来都藏在市井最不起眼的贪念里。
因为小人的自私、狭隘、贪婪、不甘,一朵向阳而生的花,彻底凋零在深秋的长夜候车室。
辨认过程缓慢又残忍。
夫妻俩强忍崩碎的悲痛,一次次确认女儿眉眼、耳廓、下颌,确认她手腕处从小带着的细小浅疤。
每一处特征,都是刻在父母心底一辈子的印记。
最终,苏父颤抖着手,签下身份确认笔录。
字迹歪斜、重痕累累,每一笔,都是极致的痛。
确认死者身份——苏曼。
身份彻底落定。
走出辨认室,苏母依旧泣不成声,几乎无法站立。
陆时洐轻声安抚:“案件已经侦破,凶手已经认罪伏法,证据确凿,一定会依法严惩,还你们女儿公道。”
苏父红着眼眶,声音沙哑哽咽:“麻烦你们了……麻烦警察同志,替我女儿讨回公道。”
他没有嘶吼、没有大闹,只剩无尽的无力与悲痛。
普通人的灾难,从来都猝不及防。
办公室外天光透亮,人间烟火依旧热闹。
可苏家的天,彻底塌了。
待家属情绪稍稍平复、妥善安置完毕,小队三人重新复盘全案。
从最初深夜空寂的候车室、完美伪装的猝死现场、零线索零痕迹的无解凶案。
到双线排查、排除同行误解、锁定市井恶念、画像锁凶、审讯认罪、尸检定罪、家属认亲。
九处骨相支点锁定嫌疑人体态。
专业药剂知识锁定作案手法。
版权维权纠纷锁定终极动机。
尸检毒化报告锁定致命物证。
亲属辨认锁定受害者身份。
整条逻辑链,从头到尾,严丝合缝,再无一丝漏洞。
沈安安轻轻叹了口气:“她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原创作品,只是想奔赴属于自己的前程,从来没想过,会招来杀身之祸。”
贪一念横财,毁一条人命,碎一个家庭。
何其卑劣,何其荒唐。
苏砚握着手中的铅笔,目光望向窗外远处的街道。
人间车马不息,众生奔波奔赴,每个人都在为生活、为热爱、为前程努力活着。
可总有藏在暗处的恶意,因为狭隘、因为贪念、因为不甘,肆意摧毁别人的人生。
她轻声开口,音色清冷静定:
“笔墨无罪,追梦无罪。”
“所有践踏热爱、掠夺心血、草菅人命的恶,终会被描摹真身、被法律制裁、被正义终结。”
无声候车室的长夜落幕。
迷雾散尽,真相大白,恶人落网,公道终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