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缓缓压落临州城区,五一的热闹烟火落在街头巷尾,唯独刑侦支队依旧灯火通明、气氛凝重。
废弃建材厂藏匿点锁定、嫌疑人骨相画像初步成型、幕后商业竞争动机清晰,三条线索同时铺开,整支队伍进入高压攻坚状态。
会议室投影大屏上,苏砚刚刚完成细化的嫌疑人画像静静陈列。
相较于最初的粗骨轮廓,此刻的人像已经趋于完整。
三十至三十五岁男性、长脸高颧、下颌角硬朗方正、鼻梁高挺,左侧眉骨一处细微凹陷旧疤,整张面容自带阴沉戾气,辨识度极强。
在场所有刑侦队员看着这张画像,依旧忍不住心底震动。
全程可用素材,仅仅是绑匪车辆高速行驶、深色车窗贴膜遮挡下,不到零点五秒的侧脸残影。画面模糊到普通人连人头轮廓都分辨不出,苏砚却硬生生剥离光影干扰、还原底层骨相,将嫌疑人特征精准落地。
“苏老师这画像,基本等于真人实拍。”一旁警员低声感慨,“这种画质,换谁都不可能提取特征。”
苏砚指尖轻点画纸,语气冷静客观:“光影可以遮挡五官,但骨骼结构不会骗人。他眉骨疤痕造成的骨面凹陷、颧弓外扩角度、下颌拐点位置,都是独有的生理特征,不会因为模糊、遮挡、角度偏差消失。”
陆时洐目光紧锁画像,迅速下达部署:
“即刻印发全城协查通报。张贴覆盖城郊村镇、集市商铺、路口卡点、收费站出入口。重点排查近期无业、有闲散往来、临时雇工人员。同步比对周明远近期接触人员名单。”
指令落地,全队极速运转。
另一边,机房内的沈安安依旧寸步不离天网系统。
屏幕密密麻麻铺满道路轨迹、卡口抓拍、支路监控画面。她指尖飞速滑动,一遍遍复盘嫌疑车辆进入废弃厂区前的所有路线。
“陆队。”沈安安抬头汇报,“嫌疑车辆全程刻意规避高清主路,专走老旧支路、乡村小路,反侦察意识很强。车辆进入废弃建材厂后,截至目前零驶出记录。两名人质、两名绑匪,百分百还在厂区内部。”
“厂区地形排查完毕。”外勤队员同步传回消息,“废弃建材厂共两处进出口,主门铁门厚重、已从内部反锁,后侧小门早已焊死,无逃生通道。四周围墙三米高,荒草密集,无人通行。”
彻底封死。
也就是说,陈茂、赵浩二人,等同于被天网和地形,死死困死在孤城之内。
陆时洐沉声敲定战术:
“外勤小队在外围布控,形成合围圈。不主动突击、不施压惊扰,避免绑匪穷途末路伤害人质。我们以排查、搜捕、全城布控施压,打心理战。”
他很清楚,这类临时组队、拿钱办事的雇凶绑匪,没有重罪惯犯的心理素质。
他们求财、不怕险,但最怕被抓、最怕死刑重罪落地。
高压排查、全城贴脸式搜捕,就是击溃他们心理防线最直接的方式。
与此同时,两支家属的情绪安抚工作同步进行。
王雨静父母在支队等候,心急如焚。王父看着警方梳理的商业竞争证据,终于彻底后怕。
他纵横商海多年,大大小小竞标输赢无数,从来没想过,对手会阴暗到将商业仇怨,报复在无辜孩子身上。
“是我大意了。”王父声音沙哑,“我只以为是商业博弈,没想到对方丧心病狂,敢触碰底线。只要我女儿平安,什么项目、什么竞标,我都可以让。”
警员轻声安抚:“现在警方已经锁定人质藏匿地,孩子暂时安全,你们保持手机畅通,不要私自行动,避免刺激绑匪。”
另一间接待室里,陆鑫鑫的单亲母亲听完警方还原的错绑全过程,整个人怔在原地,又后怕又荒谬。
仅仅一件同款外套、同年龄段身形、同校放学路线,
自己本本分分、毫无任何仇家、不涉商业纷争的女儿,
就莫名其妙沦为豪门恩怨里的陪绑牺牲品。
“怎么会这样……”女人眼眶通红,“我家鑫鑫招谁惹谁了,凭什么平白无故遭这种罪?”
无人能答。
人世间最无奈的祸难,从来不是咎由自取,而是无端卷入、无辜受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夜色越来越深。
废弃建材厂内,氛围压抑到极致。
被捆绑蜷缩在墙角的两名女孩,身心俱疲。
陆鑫鑫全程都是懵的,直到听完两名绑匪断断续续的争执,才彻底明白自己的处境——她是错抓的、多余的、完全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质。
她看着身旁沉默隐忍的王雨静,小声颤抖:“我……我根本不认识你们,我家也没有钱,你们抓我没用的……”
王雨静心头愧疚翻涌,轻轻摇头:“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一句连累,道尽所有荒唐。
这场绑架,从根源开始就是一场错位的闹剧。
绑匪认错人、雇主不知情、无辜者陪罪、所有人的命运,被一件藏青色外套彻底打乱。
厂房内,陈茂和赵浩的心态,也在一点点濒临崩塌。
原本以为完美隐匿、无人可查的藏匿地点,此刻变得岌岌可危。
外界毫无动静,恰恰是最可怕的动静。
警察没有突击、没有喊话、没有强攻,
但这种死寂,代表着全城彻查、天网锁死、无处可逃。
赵浩坐立难安,频频看向厂外漆黑的小路:“大哥,外面太安静了,不对劲。”
陈茂面色阴沉,指尖反复摩挲,心底慌意渐起:“越安静,说明布控越密。警方大概率已经锁定大概范围,正在地毯式排查。”
他们不知道警方掌握了多少线索、查到了哪一步、有没有他们的样貌信息。
未知的恐惧,最磨人心。
他们还不知道,一张足以让他们瞬间暴露、无处遁形的精准画像,已经铺满了整片城郊。
刑侦支队内,一切准备就绪。
陆时洐看着屏幕里死寂的废弃厂区,沉声道:
“心理施压到位,接下来,就是等他们崩。”
苏砚轻轻合上画本,目光平静:
“他们撑不了太久。
心虚之人,见影即慌。”
今夜,没有硝烟,没有强攻。
一张骨相画像、整片天网围城,
即将逼崩一场荒唐错位的绑架迷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