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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神 命途

崩铁:寰宇之行,晨曦初临

林曦晨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没干透,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岺浠靠在窗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杯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咖啡,正慢悠悠地喝着。

她看见林曦晨出来,便已经转过身去,从床上拿起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往他怀里一塞:“刚买的,换上。你那身旧的别穿了,回头扔掉。”

林曦晨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衣服。是深色的,料子摸起来很软,不像锈铁港那些硬邦邦的粗布。他展开看了一眼,上衣、裤子,尺寸比他身上这身大了一圈,但穿上之后意外地合身,肩线刚好卡在肩膀上,袖口不长不短。比他那件磨出毛边的旧外套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把旧衣服叠好,放在床角,然后跟着岺浠出了门。

吃饭的地方在广场边上,一间不大的店面,门口支着几张桌子。老板是个话不多的大块头男人,看见岺浠进来,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后厨。没一会,端出来两碗面。

面汤是清的,上面飘着几片绿色的叶子,这种蔬菜林曦晨只在七岁那年,和岳老板一起蹲点的时候,在当地财阀开的会议的饭菜中见过。林曦晨吃第一口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吃完了整碗,连汤都喝干净了。

吃完饭,岺浠就领着林曦晨去办通行证。

管理局的办事处很好找,那是广场尽头最大的一间门面,门口挂着他现在能读懂的招牌,白底黑字,清清楚楚。推门进去,里面的样子和他在锈铁港见过的任何一间办公室都不同。地板是浅灰色的,墙壁是白色的,接待台后面坐着一个人,看见他们进来,抬了抬眼皮,用手指了指旁边的等候区。

等候区有几排椅子,灰色的,硬邦邦的。林曦晨坐下来,岺浠坐在他旁边,翘着腿,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等了很久。

林曦晨不知道自己具体等了多久,边缘港上全是人造灯光,无法通过阳光之类的自然光拍段时间。四周环境很安静,安静得只有墙上的时钟发出的声音。

又过了许久。有人站起来走了,有人趴在椅子上睡着了,有人在低声抱怨,被同行的人拽了拽袖子,不说话了。

岺浠的耐心比林曦晨想象的要好。原本林曦晨还觉得对方是个有点暴力倾向,在日常生活会有点不着调的人呢。

在等待的过程中,岺浠没怎么动,就那么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事情。但她敲扶手的手指频率越来越快,从慢悠悠的“嗒——嗒——嗒”变成了连珠炮一样的“嗒嗒嗒嗒嗒”。

终于,接待台后面的人喊了一声:“林曦晨。”

拍照很快。站好,看镜头,别眨眼。一道白光闪过,工作人员看了看屏幕,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

然后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说了一句让岺浠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的话。

“到点了,明天再来取吧。”

岺浠的眼角跳了一下,嘴唇动了动,那个“你”字的音已经出来了,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她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笃笃”两声,不轻不重,但那个力道让工作人员多看了她一眼。

“明天。”岺浠说。

“明天。”工作人员肯定道,“开门就来,第一个给您办。”

岺浠转身走了,林曦晨跟在后面,看见她的背影绷得很直,步子迈得很大,像是怕走慢了会忍不住回头给这地方一拳。

两人回掉了飞船上。

在还没到达边缘港时,岺浠已经把火化的事办完了。

骨灰装在一个不大的容器里。林曦晨捧着它,跟着岺浠来到那片没有航道经过的静默区。

太空是黑的。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林曦晨打开容器的盖子,把骨灰倾倒在太空中。灰白色的粉末在没有重力的环境里散开,不像烟,不像雾,更像是一把被风吹散的细沙,缓慢地、无声地向四面八方飘去。有一些粘在了他的袖子上,他轻轻弹了一下,那些粉末就离开了,混进那片灰白色的云里,越飘越远,越飘越散,最后融进了漆黑的太空深处,再也分不清哪些是灰婆,哪些不是。

林曦晨的眼角有些发酸。他的眼眶红了一圈,嘴唇抿成一条线。那点湿意在眼眶里转了几圈,被他忍住了,没有落下来。

岺浠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她看着那团灰白色的粉末在太空中慢慢散开、稀释、消失,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回到酒店房间,岺浠把椅子拉到林曦晨面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用一种较为严肃的语气开了口:“坐好。有些东西你得知道。”

林曦晨在床边坐下来,背挺得很直。

“星神。”岺浠说道,“是在一条道路上走得最远的生命。”

“比如巡猎星神岚,不停地追猎丰饶星神药师,从宇宙的这头追到那头,追了不知道多少年。存护星神克里珀,不停地筑墙,琥珀纪一纪一纪地往下数,墙还没筑完。”

“而星神成神前是什么都行。智识星神博识尊,成神前是一台计算机。贪饕星神奥博洛斯,成神前是一头古兽。繁育星神塔伊兹育罗斯成神前就是只虫子”

岺浠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林曦晨。

林曦晨的手攥紧了。他的指节发白,指甲嵌进掌心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暗下去,沉下去,像一锅烧开了的油,表面平静,底下在翻涌。

他想报仇。他想找到那只虫子,让那只带来遮天蔽日的虫群、让锈铁港变成废墟的、让灰婆死在那堆碎石里的虫子,把它撕碎,把它烧成灰,让它也体验一下那些被虫群杀死的人的感受。

但他的拳头攥得再紧,也不过是一个十岁孩子的手。

岺浠看着他的拳头,没有停下来。

“星神。”她继续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但没有特意的温和,也没有避开的打算。“星神是令使的上级。而令使你之前在锈铁港看见的那只大虫子,就是一个繁育令使的分身。”

“接下来我给你说命途。”

岺浠思考一番后解释道:“命途是星神践行的道路。可以理解成宇宙运行的底层逻辑,你想做什么事情、相信什么道理、用什么方式活着,都可能对应着某条命途。星神不是命途所代表概念的‘创造者’,他们是‘划定并行走’的人。”

“星神陨落后,会留下无主的命途。别人可以重新踏上这条路,但更困难。其他星神诞生的时候,可能会从无主的命途上撕下一些概念,吞并到自己这边来。”

岺浠顿了顿,继续道:“不朽,是已陨星神‘不朽’龙留下的无主命途。丰饶星神从上面撕下了‘身体的不朽’,所以受过丰饶赐福的人通常能能活很久,伤口能愈合,断肢能再生。繁育星神从上面撕下了‘血脉的不朽’,所以虫子能生,能变,能无穷无尽地复制自己。”

林曦晨的拳头又紧了一分。

“命途行者。”岺浠的语气转了一下,“就是踏上了某条命途的人。受到那条命途上的星神的赐福,有一定的力量。不同的命途,不同的行者,力量差距很大。最弱的命途行者可能也就比普通人强一点,最强的……”

岺浠看了林曦晨一眼。

“最强的命途行者,能爆星。”

这个词岺浠没有解释,但林曦晨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重量。

“命途行者之上是令使,力量比命途行者强得多。普遍能直接爆星,影响整片星系。”

岺浠停了片刻,让这些信息在林曦晨的脑子里沉淀一下。

“你是巡猎的命途行者。”她说,“岚看了你一眼,给了你力量。你现在力气大,反应快。但你还不会用这些力量,你得练。”

林曦晨抬起头,看着岺浠。

“那你怎么杀的那个令使?”林曦晨问道。

岺浠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但我不会骗你”的表情。

“我不一样。”她说,“我不是命途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