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江玄闻言浅浅含笑,“你我茶性相合,也算机缘。东街那家药铺老板我熟识,店内灵材打理得干净,复神草的炮制手法也是正统古法,用来养神识再合适不过。”
立在身侧的木小七,垂首听着每一句对话,温顺的眉眼压得极低。
他不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师尊。
早在幽谷前夕的茶摊,他就亲眼见过,素来待人有礼、疏离的江玄,会对着一名外人畅谈喜好。那时他便悄悄介怀,只是强行压下了心底的不安,只当是寻常道友相交。
可时隔再遇,这份特殊依旧分毫未减。
“我记下了。”
临潼指尖蜷缩了一瞬,抬眸看了面前的白衣一眼,随即又飞快移开视线。
他怕再聊下去,眼底的心事,会尽数暴露在这人澄澈的目光里。
“时辰不早了,我先去采买药草,就先不打扰你们师徒二人散心了。”
“好,”江玄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想到什么,补充道:“七日后,镇中西北,七月客栈会有一处茶会,临潼,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吧。”
临潼感受着耳尖越发明显的热度,心底悸动乱颤,只能轻轻颔首:“嗯,好。”
说完,他不敢再多停留,朝对方轻点下头,旋即转身,白衣身影很快汇入街巷人流。
江玄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始终安静沉默的徒弟:“方才一直沉默,在想什么?”
木小七连忙敛去眼底所有暗沉阴翳,抬眸时又是一副乖巧温顺、尊师重道的模样,轻轻摇头:“没什么,师尊。只是方才看师尊与临潼前辈相谈甚欢。”
江玄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继续沿街慢行:“带你下山,本就是为疏解你近日郁结的道心。世间修士修行,遇知己同道是难得的缘分,不必拘谨避忌。”
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一场普通的故友偶遇。
可落在木小七耳中,每一个字都刺耳至极。
知己同道。
木小七垂在袖中的双手,死死攥紧,指尖掐得掌心发疼,他微微低头,轻声应道:“弟子明白。”
……
傍晚,白云州,巡天司。
“师兄,还在想呢?”
凌渊双手枕在脑后,慢悠悠走在巡天司任务部光洁的白玉长阶上,目光闲散扫过往来穿梭的各路修士。
走在凌渊旁边的银紫少年脚步一顿,没有应声,目光直视前方。时仕右手微微蜷缩,摩挲着今日启程回巡天司前,那人亲手给自己系上的银绳。
“此物可以挡一次化神期及以下修士的致命一击,小十。”
耳畔浮起那人临别前的话音。时仕垂了垂眼睑,侧头看向神色松弛的银蓝少年。
“雪药师,还没有记起过往?”
“嗯,”凌渊脚步一顿,随手扯下路旁的一片红鸢叶:“怜苍的头部因为当年那次历练意外而受伤。人能寻回来,我便已知足,至于其他的……”
说到这里,凌渊稍稍停顿,凝视掌心里鲜红的叶片,轻声续道:“不急。无论他记不记得,我都会守在他身侧。”
临行之前,他特意托师兄嫂,将一枚护身玉佩转交予怜苍。
红鸢叶在凌渊指间轻轻捻转,叶边细碎的红粉簌簌落下。
二人沿着光洁如玉的白玉长阶缓步前行,长廊灵灯高悬,光影清寂,褪去落云镇的市井烟火,尽是巡天司总部的肃穆庄严。
转过雕花灵玉拱门,一眼便见不远处的亭子中,有二人正在对弈。
卿无尘一袭炽红色天司服,墨色长发随意垂落。他单手慵懒撑着下颌,手肘轻搭石桌,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一枚黑子,正一脸戏谑的看着面前正苦思冥想的红衣男子。
落无忧举着白子,同样一袭天司红袍,长发半披,看着桌上的棋局,指尖犹豫许久也不落子。
听见渐近的脚步声,卿无尘抬眸扫来,眼底戏谑更甚,懒散轻快地朝对面的人提醒道:
“我们两个出色的小徒弟,准时归司复命了。
落无忧闻声也缓缓抬首,握着白子的手微微一顿,温润目光越过亭外栏杆,落在走来的二人身上,语气温和沉稳:
“幽谷的事,辛苦了。卷宗可带来了?”
“师父,”时仕停下脚步,垂眸躬身行礼道:“弟子时仕,见过第三天司、第七天司。幽谷一案卷宗在此。”
凌渊把掌心红鸢叶收入储物袋,跟着拱手,收敛起方才一路的散漫:“弟子凌渊,前来述职。”
时仕抬手,将一叠封好灵力印的卷宗递向亭中。白色灵力接过卷宗,随即悬于落无忧身前展开。
卿无尘没有急着看卷宗,目光落在时仕腕间:“哦?时仕师侄腕上的这根银绳,倒是新鲜。下山一趟,得了件护身宝物?”
“友人所赠。”
落无忧翻页的动作顿了一瞬,抬眼看向那截银绳,随即收回视线:“你的灵体本就特殊,多一重防护是好事。往后外出执行任务,万万不可大意。”
当年他亲手以天司法宝重塑这少年灵体时便发觉——少年不是真正的邪灵族,而是一具被邪气长期浇灌、意外淬炼而生的特殊灵体。
听到落无忧的这话,卿无尘偏头望向身侧认真阅卷的人:“无忧,你瞧瞧咱们徒弟,都有人费心赠宝物护着。反观你我,整日埋在司内,半点优待都捞不着。”
落无忧目光仍落在卷宗之上,轻轻摇了摇头:“身任天司,守好巡天司法度,护一方安宁便是本分,不必计较这些。”
卿无尘望着他认真沉静的侧脸,笑意更深,心底那份不自知的欢喜悄悄漫上来,嘴上依旧装得漫不经心:“瞧瞧,永远这般死板。棋局还没下完呢,等听完徒弟汇报,你可不许再找借口逃棋。”
落无忧闻言,抬眸看向石盘上僵持的黑白棋子,随即默默别开视线:“咳咳,这个嘛,下次一定。”
卿无尘嘴角上扬,重新看向两名弟子:“幽谷妖兽虽已剿灭,但是妖兽的煞气之中带着人为炼化的痕迹。你们在落云镇一带,可有查到别的异动?”
“任务期间并未抓到幕后主使。只听闻青狐妖一路从太阴逃至落云镇,寒霜雪师妹当时正在镇上追猎此妖。”
听到时仕给出的消息,卿无尘指尖捻着黑子,轻轻叩了叩石桌,低声笑道:“有意思。”
要知道,那任务上的妖兽信息不过只是大乘期初期,而寒霜雪可是大乘期中期。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