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山遍野血腥未散。
林泽尸首冰冷倒地,黑衣死士尽数自绝,死寂笼罩整片山谷。
齐璇瘫趴在泥泞地上,后背伤口撕裂般剧痛,她艰难侧过头,视线穿过满地狼藉,死死盯住不远处仰面昏迷的炔明。
那张素来干净矜贵、永远一丝不苟的脸,此刻被一道狰狞剑痕贯穿半面。
破碎的面具歪挂在侧,血色糊住眉眼,毫无声息。
“炔明……”
她嗓子沙哑干涩,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心底翻涌着无尽的后怕与愧疚。
方才那一剑,是冲着她的头颅劈来的。
是炔明不顾一切扑上前,替她挡下了这致命一击,硬生生毁了自己最珍视的容貌。
一旁的碎石堆里,朔静静躺着。
他掌心破皮泛红,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掷出暗器的紧绷触感。
无人知晓,那枚刺破林泽手腕的暗器,破了大乘境修士的护体灵息,让他神志虚浮,才给了临潼千里隔空控魂的机会。
临潼顾不上神识反噬的剧痛,快步穿过遍地尸骸,先一一查看三人伤势。
目光扫过重伤脱力的齐璇、筋骨震裂的朔,最后牢牢定格在气息微弱、半面染血的炔明身上。
他低声喘着气,轻声重复了一遍方才那句劫后余生的话:
“还好……赶上了。”
若是再晚一瞬,今日雾山,便是全员覆没。
临潼不敢耽搁,强撑着昏沉的意识,将齐璇二人一一扶起,随即背着炔明,带着满身伤迹的众人,匆匆离开了这片杀戮死地。
……
日落山脉,一家简陋的旅馆处。
夜色沉沉,屋内油灯昏黄摇曳,苦涩的药香一点点掩盖掉衣上浓重的血腥。
临潼静坐一旁,闭眼调息。
刚才动用高强度的念力操控活人神魂,反噬极其凶狠,此刻他只觉得脑海里传来阵阵轰鸣,眼底血丝密布,血泪虽已擦去,却依旧灼得眼眶发疼。
齐璇反坐在木椅上,双手放在下巴处,后背伤口已经被临潼处理过,此刻她的目光一直盯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炔明。
那道横贯眉眼的剑痕狰狞刺眼,毁掉了对方多年清隽精致的模样。
从前的炔明,爱洁成癖,身姿优雅,眉眼好看得张扬,连发丝都从不凌乱。
可如今,他静静躺着,脸色惨白,唇无血色,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
“傻子……”
齐璇喉间哽咽,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明明可以躲的……”
朔靠在窗边静坐,目光扫过炔明二人,最后落在正在调息的临潼。
他看了一会儿,随即转头安静地看着窗外沉沉夜色。
有些事情,赫然不适合现在问出口。
……
同一日夜,千里之外的中州城郊外。
时仕体表逸散着丝丝邪气,靠在一棵巨大枯树的树根处,闭着眼睛试图安抚体内躁动的邪气,
从离开密道开始,体内的邪气便开始躁动起来,那枚时赋喂的丹药药效已经过去,并且对方的无面分身在不久前也突然溃散,不得已,时仕只好暂时躲在这里调息一番。
体内经脉因为邪气躁动而刺痛不已,少年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过往的杀戮片段、归墟的爆炸、天启日与那人同游、猩红血泪的灼热……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脑海里浮现的,依旧是那人沉静温柔的眉眼。
模糊混沌间,一道绝尘的青衣身影,缓缓从林间向他走来。
是幻觉吗?
时仕睫羽颤抖,唇瓣微弱翕动,呢喃出声:
“时赋……”
声轻如蚊蚋,散在风里。
落无忧听到这声呢喃,脚步一顿,垂眸看着眼前重伤昏迷的少年。
“叫我师父吗……”
他本是前来中州调查妖兽偷渡一事,结果回巡天司的路上,神识察觉到一股浓郁的邪气,于是才寻来,结果没想到对方竟是一个邪气构成的灵体。
看来不是邪修,只是邪灵族罢了。
想明白这点,落无忧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随即快步走上前,在少年身侧蹲下身,伸手细细探查少年根骨,眸中掠过一抹讶异。
灵骨绝世,神魂特异,是世间极其罕见的异变灵体。
落无忧眸光微敛,抬手,一缕纯净无垠的天光灵力缓缓渡入,稳稳护住他隐隐溃散的身体。
“也罢,既唤吾为师,从此,便随吾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