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落定,时仕手腕轻翻。
灵光一敛,长剑干脆利落地被他掷回储物戒中。
抬眼,淡淡扫了一眼那人身后的月绡。
见少女安然站立、只是惊魂未定,确认真的再无危险,眼底最后一点细碎的停留也彻底褪去。
蓝袍一拂,身姿利落调转,雪白长发随动作轻扬。
转身,径直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光影深处。
时赋立在原地,握着折扇的指尖微紧,望着那人决然消失的方向,心底五味杂陈。
方才那声轻嗤、那冰封彻骨的眼神、那句决绝的「你在找死」,尽数卡在心头。
月绡怔怔望着空荡的巷口,小声呢喃:“他走得好快……”
时赋目送那道蓝袍背影彻底消失后,收回目光,垂眸看向身侧依旧心有余悸的月绡,语气温和稳妥:“没事了,我已传令阁中弟子前来清理残局,后续不会再有危险。”
月绡轻轻点头,小脸上满是后怕,却依旧忍不住回头望向巷口:“阁主,那个邪灵族哥哥……他明明救了我,却被你误会,会不会很委屈呀?”
少女心思纯粹通透,一语戳破局中最直白的事实。
时赋指尖攥紧折扇,扇骨的凉意透过指尖蔓延心底。
委屈。
“是我错判了。”
沉默了许久,时赋低声道,嗓音带着几分沉哑。
心底积压多日的疑虑再度翻涌、无限放大。
十蒿身上,到底藏着多少他看不透的秘密?
时鹰将他养在身边,到底是单纯培养棋子,还是另有更深的图谋?
还有那一次次熟悉的剑路、相似的习惯、莫名的熟稔……
以及,方才对峙瞬间,那人眼底那浓烈到近乎偏执的寒意与怨恨。
他到底,在恨我什么?
风过巷陌,卷起满地尘埃。
……
岑犷与奚谋领了吩咐,这会儿正外出监视时隐。
时仕抬手推开院门,院内静悄悄的,只有风扫过枝叶的细碎声响。
砰——
门被少年猛地带上,听着那声巨响,时仕不由得闭了闭眼。
邪气本就自带引动戾气的根性,只要情绪起伏过大,这份躁动就会涌上心头。这份藏在根源里的风险,他从未对外吐露,就算是心腹岑犷和奚谋,也只知晓他这具邪气灌养的躯体忌讳大量灵力灌入。
少年迅速走到屋内的书架旁,抬脚一踹,暗格机关被打开,一个箱子弹了出来。
随即立刻蹲下身,掀开箱盖,几瓶玉瓶安安静静地卧在里面。
随着一枚丹药入口,时仕胸中翻涌的躁意稍稍平复,正准备把玉瓶放回箱中,这才发觉瓶身已经有了些裂痕。
少年不由得一愣,随即轻轻合上箱盖。
自己刚刚……差点失控了。
夜色渐深,院外终于传来两道轻缓的脚步声。
岑犷与奚谋监视完毕,折返归来。
奚谋抢先一步,抬手推门。
吱呀——哐咚——!
整扇门应声脱离门框,直直砸落地面,扬起浅浅尘埃。
奚谋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身后目瞪口呆的岑犷。
“我说它讹我,你信吗?”
岑犷猛地回过神,飞快扭头看向院内正坐着喝茶的时仕,大嗓门直接开口告状:
“少主!刚刚奚谋一推门,把门给弄坏了!
“???”
奚谋当场气死,反手就跟他争辩,两人在门口吵得不可开交。
时仕垂眸扫了眼倒地的门板,抿了一口茶,随即面不改色地说道:
“知道了,从你俩工钱里扣。”
不枉他特意在这里喝了半天的茶。
话音落下,门口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个人猛地一顿,争吵戛然而止,双双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