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重重合上,转眼只剩时赋一人伫立。
地上散落着方才剑刃劈落的细碎木屑,静静铺在青砖之上。
时赋垂落手中玄扇,扇面玄色纹路在昏暗殿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方才强行压下的心跳,此刻又纷乱地跳了起来。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清晨那一幕。
本是全然的意外,可落在那人的眼里,却成了故意的戏弄。
时赋微微闭起双眼,摇了摇头,折扇轻轻敲击着额头,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
自自己年少意外分化出时仕以来,每一次,这少年总会抢先一步挡在他身前。那些奋不顾身的庇护,早已在他心底沉淀下很重的分量。
可一想起对方的来历,时赋不由得睁开眼,望向殿门。
倘若没有那场变故,那人应该也不必活在杀伐之中。
方才那一剑破空而来,剑锋凌厉,纵然刻意偏开一寸,可那股凛冽的锋芒依旧真切。时仕的力量强横,这份力量源自他的本源,却又不受他全然掌控。
想到这里,时赋转身走回窗边,望着窗棂上那深深的剑痕,指尖轻轻抚过木面。
想到方才少年的狠话,时赋不由得低低笑了一声。
他看得出来,时仕方才的怒意,并不单单是气恼清晨那场意外。
可他摸不透少年的心思。
“时仕……”
时赋望着远处的景色,不由得握紧玄扇,扇骨开合,清脆的轻响在寂静大殿里回荡。
步步相逼吗?他不愿。离开吗?他舍不得。
“我究竟……该如何呢……”
……
时仕早已行出大半段回廊。
白面笑脸面具遮去了所有情绪,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脑海里回想起刚刚出剑时,突然涌上来的保护那人的本能。
时仕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得缓缓攥紧,指节微微泛白,脚步也越走越快。
行至回廊转角处,秋风骤然卷起满地落枫,红枫纷飞,拂过他张扬的红衣衣摆。
不对,刚刚那人靠近自己时的眼眸……
想到这里,少年前行的脚步不由得顿住,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动。
不过瞬息,他压下那缕莫名的异样,抬步,再度快步离去。
……
齐璇一行人顺着长廊往内务院走去,要寻临潼为月绡打理居所。
齐璇见远离了主殿,瞬间垮了腰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脸上哪里还有方才领罚时的愁苦面容。
“我的天,吓死我了。方才二当家那气场,我还以为这次要挨重罚,结果没想到,只是让咱抄阁规!?”
炔明抬手慢条斯理掸着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闻言嗤了一声,语气挑剔又嫌弃:
“十一阁规,抄三遍。听着简单,可字字枯燥,最是浪费时间,我可不干。”
他向来爱干净、爱美,提笔写字对他而言简直是酷刑,远比出外勤任务难熬百倍。
齐璇听完,猛地点头,深有共鸣:
“也是!别的责罚也就罢了,抄书最折磨人!咱们天天出任务,哪有闲工夫坐那儿磨墨迹?”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瞬间亮起同款机灵的小心思。
前方,朔身姿挺拔,一路沉默前行,始终将月绡护在身侧。
齐璇立刻快步追上,凑到朔身侧,语气瞬间谄媚:
“朔——好朔!小朔朔!咱们兄弟一场,你最靠谱、写字最工整、最规矩!”
炔明也连忙跟上,语气难得软了几分:
“这次是我们三人一同受罚,罪责共担。你也知道,我素来不爱执笔,手上沾墨便难受。”
“行。”
“对啊对啊”听到炔明的话,齐璇连忙点了点头,双手合掌,根本没注意那人的回答:
“拜托拜托!你看月绡妹妹刚来阁楼,我跟小炔炔刚好可以照看新人、护她熟悉地界!小朔朔,好不好嘛?”
“对,朔,我们仨的,你就顺手一起写了呗?”
炔明连忙上去继续劝道:
“阁中谁不知道你写字最快最稳啦,放心,阁主绝对查不出破绽。”
朔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两人,不由得扶额,闭了闭眼:
“我已经同意了。”
“啊?哈哈!我爱死你啦,朔!”
齐璇这才反应过来,直接激动得将人猛地抱住。
“嗯?”
“欸!男人婆,等等……”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头碎裂声从朔身上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