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步交换第二天。早上七点。
闹钟没响,沈越已经醒了。后颈腺体把她跳醒的。频率快了一倍,间歇短到几乎连成一片。她躺在床上数了十秒,跳了七下。昨天这个时候是五下。
坐起来的时候,手臂撑床的动作做到一半停住了。酸。不是肌肉酸痛,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钝酸。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没抖,但握拳时能感觉到指关节发软。
洗手间镜子里,脸比昨天白了些,眼下有青色。后颈腺体的位置皮肤微微发红,摸上去比平时热。
她洗了把脸,换了衣服。出门前看了一眼速写本。三角形图还在,昨天加的那行小字也在。她拿起铅笔,在旁边写了两个字:“第2天。”
第一站,制作室。
沈越推开门时,闵玧其已经坐在键盘前了。和昨天一样的姿势,背对着门。但他今天没有敲手指,右手搁在膝盖上,整个人很安静。
“早。”

“你今天脸色不好。”

沈越走到沙发前坐下来。皮沙发今天感觉比昨天硬,或者只是她的身体比昨天更敏感了。她把帆布包放在脚边,没有掏出速写本。手搁在膝盖上,指尖有点凉。
“昨天没睡好?”

“睡了。腺体跳太快。”

闵玧其转过身看了她一眼。很快,大概两秒,然后转回去。但沈越在他的冷杉气味里捕捉到一丝很淡的波动。
“今天不做?”

“做。等我五分钟。”

她闭上眼睛,靠在沙发背上。后颈腺体在跳,频率比早上刚醒时更快。她试着深呼吸,几次之后跳得慢了一些,但没回到正常水平。五分钟后她睁开眼,掏出速写本和铅笔。
冷杉的气味已经变浓了。闵玧其在她闭眼休息的几分钟里慢慢释放了信息素,不急不躁,像在等她准备好。雪松和苦橙跟着往外渗,两种木质调缠在一起,比昨天更快地找到了彼此。
然后腺体又开始偏了。往右后方。金泰亨的房间。
“又开始偏了。”

“嗯。”

沈越握着铅笔的手停了一下。今天的拉扯感比昨天更清晰,腺体在往那个方向拽,力气大了不少。她把注意力拉回来,继续画夹克的肩线。铅笔在纸上走了一条线,歪了。又走了一条,还是歪的。
三十分钟到。沈越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膝盖弯了一瞬,她用手撑住沙发扶手才没跌回去。闵玧其没有回头,但他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我没事。”

“我没问。”

“你敲了。”

闵玧其的手指停住了。
第二站,金泰亨的房间。
沈越走到门口时,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了。金泰亨站在门后,还是那件深灰色T恤,头发比昨天更乱。他的视线落在沈越脸上,停了一秒,移到她后颈上。
“你脸更白了。”

“你们一个两个都这么说。”

“因为是真的。”

沈越走进房间,在床沿坐下来。这次坐下的动作比昨天慢,手撑了一下床垫才坐稳。金泰亨注意到了,把旁边的枕头推过来放在她背后。
“靠一下。”

沈越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无花果的气味在房间里已经散开了,比昨天浓。旧书页的味道跟着渗出来,甜涩而陈旧。后颈腺体在无花果触到的瞬间做出反应,方向和刚才在制作室时相反,往左偏,往后,指向制作室。拉力比昨天强,腺体被拽得皮肤发紧。
“反过来了。”

“嗯。比昨天快。”

他把速写本翻到第八条线那页,指着那个环。环上的箭头他昨天描过一遍,今天又描了一遍,线更深了。
“昨天你从玧其哥那边过来,我的腺体往他那边偏了大概二十分钟就停了。今天到现在没停。”

“你也在泵。”

“对。你不在的时候,我的腺体在往制作室方向泵信息素。玧其哥大概也一样。”

沈越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无花果的气味在鼻腔里散开,后颈腺体的跳动在加速。她把手按在后颈上,手指能感觉到皮肤下面的搏动,比昨天快,比昨天重。
“金研究员说通道流通量在增长。”

“我知道。昨天她加了一个采样器在我房间里。”

沈越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墙角多了一个银灰色小方盒,贴在墙面上,一个极小的指示灯在闪。
“什么时候装的。”

“今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它就在了。”

三十分钟到。沈越站起来时,金泰亨也站了起来。他没有扶她,但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悬在身侧。
“我没碰你。”

“我知道。”

“但如果你刚才要倒,我会碰的。”

沈越没有接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三站,她自己的房间。沈越关上门,在书桌前坐下来。手指还在发软,她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速写本摊开,在三角形图上又加了一笔。今天的箭头从制作室出发,经过金泰亨的房间,指向她的房间。环的方向和昨天一样,但线更粗了。画完之后她把铅笔搁下来,趴在桌上。后颈腺体在跳,频率比早上更快。
下午两点。金研究员带着两个助手在客厅茶几周围布置了新的监测设备。三台小型信号接收器分别对准制作室、金泰亨的房间和沈越的房间方向,屏幕上跳动着三组数据曲线。
金研究员坐在沈越旁边,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翻到某一页时她停住了。
“今天上午的通道流通量是昨天的三倍。凌晨增速平缓,早上六点之后突然加速。从你开始接触闵玧其先生和金泰亨先生之后,流速每小时都在增长。”

“所以我在泵更多。”

“比昨天多得多。按这个速度,到明天你的腺体负荷会超出安全范围的百分之四十。”

沈越靠在沙发上,闭着眼。
“能停吗。”

“不能。通道已经形成正反馈循环。你泵得越多,通道越强。通道越强,腺体被带动得越剧烈。自我加速的过程。”

她翻到另一页。
“但有一个现象我不明白。通道流通量在增长,但七个人中只有闵玧其先生和金泰亨先生的信息素参与了循环。其他人没有。”

“其他人想参与也参与不了?”

“根据数据,是的。通道目前只对这两个人的信息素开放。”

下午三点。金南俊单独约见了金研究员。工作室门关着。两个人隔着桌子坐着,桌上摊着同步交换方案和上午的监测数据。
“流通量数据我看过了。”

“有什么问题。”

“如果沈越是泵,泵的功率有限。按今天的数据,明天她的腺体就会过载。第三天、第四天呢?”

“会出问题。”

“所以你们需要想办法,让泵不至于烧掉。”

金研究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图表,三组曲线的对比分析。
“昨天我们讨论过这个可能性。沈越小姐的腺体在通道中承担核心调节功能,但她的腺体本身也有一个调节机制。目前还没有被激活。”

“什么机制。”

“反向控制。如果她能从被动泵送状态转为主动控制状态,就可以调节通道流速,避免过载。但这个过程需要外部信息素作为‘锚点’来稳定她的腺体。”

“锚点。”

“对。锚点的作用是给她的腺体提供一个稳定的参照频率。当腺体在通道中高速运转时,锚点可以把它拉回正常范围。锚点必须来自与她匹配度90%以上的Alpha。只有高匹配度的信息素才能和她的腺体建立稳定的频率共振。”

金南俊看着那张图表。七条线,全部在90%以上。从98.1到99.9。所有人都符合条件。
“锚点需要几个。”

“理论上,一个就够。但通道目前有两个顶点参与循环。要覆盖整个通道,两个锚点是最低要求。三个或更多会更稳定。”

“所以需要两个人给沈越当锚点。”

“对。但锚点需要和沈越进行直接的信息素接触才能建立频率共振。不是隔着墙壁,是面对面。”

金南俊靠在椅背上。黑檀木的气味在工作室里沉沉地散着。
“她现在的接触安排已经是一天三次了。再加锚点接触,她的腺体受得了吗。”

“锚点的作用是稳定,不是刺激。如果频率匹配正确,腺体负荷会下降而不是上升。”

“谁来做锚点。”

“匹配度最高的两个。金泰亨和田柾国。”

金南俊沉默了。窗外汉南洞的夜景很安静,南山塔的灯光在雾里晕成一团。
“我需要跟她谈。”

“当然。”

她收起文件,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金南俊先生。还有一件事。”

“说。”

“你今天下午是不是感觉到后颈腺体跳了一下。”

金南俊没有回答。
“方向感。指向沈越的房间。”

金南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曲了一下。
“监测数据显示,你的腺体在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出现了一次异常搏动。频率和沈越小姐的腺体完全同步。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她走了。门关上之后,金南俊一个人坐在工作室里。黑檀木的气味在安静中沉沉浮浮。他伸出手,按在自己的后颈上。没有跳动。没有方向感。但手指能感觉到皮肤下面的腺体在微微发热。那种热和平时不一样,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缓慢地转动。
当天晚上,沈越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速写本摊开,三角形图旁边多了一行新的字:**“锚点?谁。”** 铅笔搁在纸面上,她没有写答案。后颈腺体在跳,比早上慢了,但比正常快。方向感在制作室和金泰亨的房间之间来回摆,像钟摆。慢,但规律。
门外传来钢琴声。闵玧其在弹那首没写完的歌。旋律比昨天长了,多了几个新的小节。金泰亨的房间方向传来很轻的沙沙声,铅笔在纸面上快速移动。
沈越闭上眼睛。后颈腺体的跳动在两种声音中慢慢找到了一个频率。不快不慢,刚好能忍受。
与此同时,金泰亨的房间。他坐在床上,速写本翻开在新的一页。铅笔在纸面上画了一个三角形,每条边的中点站着一个火柴人。三个火柴人手里各牵着一根线,线的另一端全部连向三角形中央的小点。那个小点上写着两个字:**沈越。**
然后他在每个火柴人旁边写了名字。第一个写的是他自己,第二个写的是闵玧其。第三个火柴人的位置上,铅笔停住了。他想了想,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第三个人?锚点?”**
他放下铅笔,看着那张图。三角形的三个顶点是制作室、他的房间、沈越的房间。中点上站着沈越。三个火柴人分别在三条边的中点,每个人都伸出一根线连向沈越。但第三条边的中点还空着。
金泰亨把速写本合上,关掉台灯。黑暗里,后颈腺体在跳。方向感从腺体出发,穿过墙壁,穿过走廊。指向沈越的房间。很轻,但很确定。
他把手按在后颈上,睁着眼。
“第三个人是谁。”他对着天花板轻声说。没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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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锚点方案正式实施。沈越在每日同步交换基础上增加两次锚点接触,对象为金泰亨和田柾国。田柾国第一次进入沈越房间进行锚点接触,全程沉默,但腺体反应比预期强烈三倍。金南俊在监测数据中发现异常——他自己的腺体同步频率正在上升,虽未参与通道循环,方向感却一天比一天清晰。金研究员警告:若同步持续,通道可能自动扩展为四端闭环,届时沈越的腺体负荷将达到现在的两倍。没有人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除了金泰亨。他在速写本上第三张图里,三角形的第三个火柴人旁边写了一个名字,然后用橡皮擦掉了。纸面上留着浅浅的痕迹,隐约可辨两个字:南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