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囚笼与怀抱（三）

然而，下一秒，她的希望破灭了。

那只原本要抽离的手臂，在即将完全离开时，停顿了一下。

然后，以一种更加自然、却同样不容置疑的力道，重新调整了位置，将她更舒适、也更稳固地圈在了臂弯里，甚至还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让她的脸颊更紧地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而另一只环在她腰侧的手臂，也随之收紧了一分。

落芳华“！！！！！”

他不是要放开！他是调整姿势，要继续抱着！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快要逆流了。

她再也无法维持“沉睡”的假象，身体因为极致的惊惧和无法理解，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她的颤抖，显然被察觉了。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叹息。那气息拂过她的发顶，带着雪松般的冷冽。

“醒了？”

世王的声音响起，带着刚睡醒的、微哑的低沉，却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此刻抱着一个人类女孩醒来的，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落芳华的心脏，在这一刻，彻底沉入了无底冰渊。

她知道自己装不下去了。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睫毛颤动，对上了那双近在咫尺的、已经恢复了清明、深邃如寒渊的冰蓝色眼眸。

那双眼眸里，没有刚睡醒的朦胧，没有意外，也没有任何被抓包的尴尬或恼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种……她完全看不懂的、复杂的、如同冰封湖面下暗流汹涌的情绪。

他就这样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松开手的意思。

落芳华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试了几次，才发出一点破碎的气音“世……世王大人……为、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为什么抱着我？

后面的话，她问不出口。巨大的恐惧和这过分亲密的姿势带来的强烈羞耻与屈辱，让她几乎要崩溃。

世王静静地看着她眼中翻涌的惊恐、不解、慌乱和极力掩饰的抗拒，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反问，声音低沉平缓“睡得好么”

落芳华“……”

她该怎么回答？说“在您怀里吓得魂飞魄散根本睡不着”？还是说“托您的福睡得‘很好’”？

见她只是瞪大眼睛，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世王似乎也并不期待她的回答。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她苍白的脸，泛红的眼眶（被吓的），最后，落在了她无意识紧攥着他衣襟一角、指节发白的手上。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落芳华魂飞魄散的事：

他缓缓低下头——

冰蓝色的发丝随着动作倾泻下来，带来冰冷的触感和清冽的冷香。他离得那么近，近到落芳华能看清他纤长睫毛的弧度，能数清他冰蓝色瞳孔中那细微的、仿佛星云流转的光晕。

他的薄唇，最终停在了距离她额头不足一寸的地方。

没有真的碰到。

但那种近在咫尺的、仿佛随时会落下的、冰冷而充满侵略性的气息，让落芳华浑身僵硬，连颤抖都忘记了，只剩下最纯粹的、濒死般的恐惧。

“记住”他开口，温热（相较于他身体的冰冷）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不容置疑的意味“无论你在哪里，睡着还是醒着，你的‘所有’，都只能属于这里，属于……”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深深锁住她惊恐失措的眼睛，一字一顿：

“本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松开了手。

禁锢消失，落芳华如同失去支撑的提线木偶，身体一软，直接从床上滑落，狼狈地跌坐在地上冰冷的地板上。

她甚至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向后急退，直到后背重重撞上墙壁，才停下来，蜷缩成一团，用双臂紧紧抱住自己，惊魂未定、充满恐惧和屈辱地看着依旧坐在床边的世王。

世王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冰蓝色的眼眸恢复了惯常的冷漠和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抱着她、在她耳边低语宣告“所有权”的人，不是他。

他没有再看她，也没有解释，只是转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袍，然后迈步，走出了客殿。

玉门在身后无声关闭。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跌坐在地上、浑身冰冷、如同被遗弃的破碎玩偶般的落芳华。

泪水，终于冲破了一切禁锢，汹涌而出。

这一次，不只是因为恐惧。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