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一晃又是十余年。
当年风雨里并肩的那一辈人,都已经到了中年。上一辈的风波、宫墙的纠葛、江湖的险难,慢慢变成只讲给晚辈听的旧事。
将军府里,尔泰与晴儿的一双儿女已经长大。儿子名叫博轩,承袭了尔泰的一身武艺,自幼舞枪弄棒,性子爽朗刚烈,一心向往沙场;女儿唤作灵月,随了晴儿,饱读诗书,性情柔和却极有主见,不爱闺阁刺绣,总爱听母亲讲当年宫里的往事。
明珠格格府,紫薇和尔康的一双儿女,儿子尔睿温文儒雅,继承紫薇的才情,诗词文章样样出众;女儿尔玥活泼灵动,既有尔康的果敢,又带着紫薇的温柔,最向往江湖故事,常常缠着来访的萧剑,要听各地山川奇遇。
永琪与欣荣的孩子,生长在王府规制之中,举止端庄,熟稔宗室礼仪,自小学习朝堂典制,一言一行皆是皇家子弟的模样,只是偶尔听见长辈闲谈江湖轶事,眼底也会闪过一丝向往。
赛亚与班杰明的一双儿女,一半受中原文化熏陶,一半浸润回疆风骨。男孩善骑射,女孩能歌善舞,手中还常常把玩班杰明画的画册,画册上一边是紫禁城宫阙,一边是大漠草原。
每一年秋高气爽,只要萧剑和燕燕回到京城,一众旧友便会相约会宾楼。
会宾楼依旧热闹,柳青、金锁夫妇打理酒楼多年,生意红火。他们的一双儿女长在市井,没有贵族的骄气,待人热忱,手脚勤快,常在大堂帮着招呼客人。柳红依旧利落爽利,看着满堂晚辈,时常感慨岁月飞逝。
这一日,会宾楼后院庭院摆下几桌酒席。
上一辈人坐在一起闲话近况。尔泰说起边境近况,尔康聊起朝堂诸事,萧剑讲起游历途中所见的风土人情,班杰明拿出新绘的长卷,上面绘满山河风物。
院子另一边,一群少年少女聚在一处,叽叽喳喳热闹非凡。
博轩握着一把短木剑,比划几招,意气飞扬:“将来我定要随父亲上阵,守护疆土。”
灵月轻轻摇着团扇,淡淡笑道:“沙场固然可敬,可世间不止刀枪,读书明理,体恤百姓,亦是担当。”
尔睿斯文有礼,开口便道:“听闻萧剑叔叔走遍天下,见过江河湖海,不知哪里风光最为绝妙?”
萧剑的一双儿女,是他与燕燕游历山河之间所生。男孩萧承,性格洒脱,不拘小节;女孩萧宁,自小跟着父母四处行走,见识广博,不喜欢繁文缛节。
萧宁眼睛闪闪发亮,接过话头:“要说好看,江南春雨落满水乡,塞北秋月照遍黄沙,各有各的好。只是江湖并非全然潇洒,路上也见过流离贫苦的百姓,并非只有快意恩仇。”
尔玥听得满心向往:“真希望也可以走出京城,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永琪与欣荣的世子站在一旁,有些羡慕。他长于王府,步步皆是规矩束缚,很少能像他们这般自在闲谈。
金锁看着这群孩子,笑着叹息:“你们这一辈何其幸运,不必再经历我们当年颠沛流离、生死悬于一线的苦日子。”
紫薇坐在一旁,望着院中嬉闹的晚辈,眼底带着温柔:“苦难不必复刻,但希望你们记得,无论身在深宫王府,还是市井江湖,待人当存一份赤诚善良。”
燕燕一身素雅衣裙,头上依旧簪着那支陈旧的木簪。多年过去,木纹温润如故。她看着满院少年,心中百感交集。曾经的自己困于红墙之内,苦苦等候一份不受门第束缚的姻缘,如今下一代,拥有更多选择。
宴席过半,孩子们闹着要听旧事。
于是长辈缓缓说起往事:说起晴儿不顾门第选择尔泰;说起紫薇历尽磨难,才和尔康相守;说起含香被困深宫,最终回归大漠;说起金锁离开王府,安于市井烟火;说起当年江南漫天诬告,萧剑险死还生,千里之外彼此守望。
少年们听得时而屏息,时而唏嘘。
博轩一拍大腿:“换做是我,也敢与贪官周旋!”
尔玥眼眶微红:“含香娘娘太苦了,还好最后回到了草原。”
萧承淡淡说道:“情爱也好,家国也罢,最难得的是守住本心。”
班杰明哈哈大笑,铺开画纸,提笔将这满院少年相聚的一幕描摹下来。画卷之上,少年意气,笑语盈盈。
酒至黄昏,落日余晖洒落在会宾楼的院落。
老一代的悲欢已经落幕,新一代的故事才刚刚开篇。他们有人注定要踏入朝堂王府,承袭家族责任;有人会奔赴江湖山河,行遍天下;有人安居市井,守一份烟火日常。
没有谁的人生注定复刻上一辈的轨迹。
红墙的枷锁,门第的偏见,生死的劫难,已经留在旧时光里。往后的路,由他们自己去走。
宴席散去,众人各自归去。
将军府的车马、格格府的仪仗、王府的銮驾,还有萧剑与燕燕简单朴素的行囊,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
紫禁城依旧矗立,山河万里辽阔无垠。
旧人故事已成过往,新的风月,正在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