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城门之下,那名从江南拼死赶回的信使满身风尘,衣衫破损,身上还带着尚未愈合的伤口。他不顾城门守卫的盘问,高声呼喊有江南急件要面呈皇上。侍卫不敢怠慢,立刻将人护送前往皇宫御书房。
御书房内,皇上正与一众大臣商议朝堂事务。满身血污的信使踉跄走入,将用油布层层包裹的账本、供词、人证笔录捧到御案之上。布包拆开,一叠叠卷宗历历在目,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江南一众地方官员克扣赈灾粮银、虚报灾情、收受贿赂的全部证据,每一笔贪墨,都有名有姓,时间数目记载得明明白白,还有受灾百姓的画押证词。
在场文武大臣皆是一惊。
信使强忍伤痛,将江南发生的一切如实禀报。讲述萧剑如何微服下乡查访灾情,怎样屡次遭遇暗杀,官吏如何罗织罪名、捏造谎言诬告构陷,随从又是如何一路浴血护送证据进京。话音落下,大殿之内一片寂静。
此前不断弹劾萧剑的一众官员脸色发白,坐立难安。那些被江南贪官收买、跟着上书参奏的大臣,此时无言辩驳。真相摆在眼前,所有对萧剑的指控,尽数化为子虚乌有的谗言。
皇上翻阅完手中卷宗,龙颜震怒。
“好大的胆子!朝廷拨下赈灾钱粮,本为解救流离灾民,这群官吏竟然敢中饱私囊,残害百姓,还颠倒黑白,构陷忠良!”
当即皇上下达圣旨,派遣钦差快马奔赴江南,捉拿一众涉事贪官,革职查办,依律问罪,追回被贪墨的银两粮食,重新发放到灾民手中。同时传旨,召萧剑即刻返回京城。
消息很快传遍紫禁城。压在燕燕心头许久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多日强撑的心神,此刻才稍稍松弛下来。这些日子,她顶住宗室非议、朝堂流言,日夜悬心,没有动摇半分,终究等到真相大白。
慈宁宫中,老佛爷看完送来的卷宗与信使的口述,心中亦是感慨万千。她终于彻底看清,萧剑并非狂妄的江湖浪子,而是一位心怀家国、不惧生死的义士。想起燕燕当初的坚定,老佛爷心中已然认可了这一段姻缘。
几日之后,秋高气爽,萧剑自江南归京。
江南水患已经渐渐平息,贪官尽数落网,百姓得以领到粮食安家立业。萧剑处理完当地善后诸事,辞别江南百姓,踏上归途。
那日京城城门大开,尔康、紫薇、晴儿、尔泰,还有柳青、金锁一众旧友,都前来城外迎接。萧剑一身青衫,风尘未洗,眉眼间带着几分奔波的疲惫,眼神却依旧澄澈明亮。
人群之中,燕燕静静立在那里。历经千里牵挂,无数流言与生死考验,二人终于再次相见。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回到京城,萧剑入宫复命。他向皇上细细禀报江南善后诸事,不夸耀自己的功绩,只诉说百姓的苦难。皇上十分赏识他的才干与品格,想要赐予他高官厚禄,留在朝中任职。
萧剑躬身叩拜,坦然回话:“臣多谢皇上厚爱。臣闲散惯了,不擅长朝堂官场周旋。若朝廷需要,危难之时臣依旧愿意为国奔走,高官爵位,臣却不敢领受。”
皇上略有诧异,便问他心中所求何物。
萧剑抬首,目光坦荡:“臣别无所求,只求皇上赐婚,将燕燕格格许配于我。臣无王侯府邸,没有世袭爵位,但此生定以真心待她,护她一世安稳喜乐。”
御书房之内一片安静。皇上沉吟片刻,心中已然了然。
此事传到慈宁宫,老佛爷召来萧剑与燕燕。
老佛爷看着眼前二人,一个是心怀苍生、一身风骨的江湖义士,一个是聪慧通透、重情重义的皇家格格。一路走来,他们扛过门第偏见,熬过谗言陷害,隔着千里山河彼此守望。
“你们二人的经历,哀家全都知晓。”老佛爷缓缓开口,“门第高低从不是衡量姻缘的唯一标尺。一颗赤诚真心,远比权势富贵更加难得。哀家应允这门婚事。”
皇上随即降下圣旨:赐燕燕格格婚配萧剑。不强制萧剑入仕为官,赐下一座雅致宅院,不必依照王府规制,允许二人兼顾江湖自在,亦保有皇家尊荣。
圣旨下达,整座京城为之震动。曾经不看好这桩婚事的宗室王公,再无反驳的理由。
大婚之日,没有铺张奢靡到极致的皇家大典,却别有一番动人气象。红绸绕满宅院,院中摆满鲜花。昔日的故友尽数前来道贺。尔泰与晴儿携子女赴宴,紫薇尔康并肩而坐,永琪欣荣一同前来贺喜;赛亚与班杰明也送来亲手绘制的书画;柳青金锁从会宾楼赶来,带来好酒庆贺。
吉时已到,燕燕一身大红嫁衣,凤钗流光。萧剑一身喜庆长衫,立于红烛之下,目光温柔望向自己的新娘。拜过天地,礼成合卺。
洞房之内,红烛摇曳。萧剑取出那支当初离别之时亲手雕刻的木簪,轻轻簪在燕燕的发间。
“从前我许诺,待我平安归来,便求娶于你。今日,我做到了。”
燕燕含笑抬眸:“千里等候,终得相逢。往后山河万里,我们可以一同去看。”
婚后的日子,半是京城宅院安稳,半是江湖洒脱。朝中遇有危难大事,萧剑便会奉旨办事;无事之时,他便带着燕燕离开京城,游历大江南北。看过江南烟雨,走过塞北风沙,赏遍大漠落日。
紫禁城中一桩桩爱恨故事,到此尽数圆满。
有人困于高墙求得相敬如宾,有人舍弃荣华归于市井烟火,有人跨越部族家国奔赴所爱,也有人冲破世俗门第,携手走遍山河。红墙之内的悲欢落幕,而属于燕燕与萧剑的故事,还在广袤的天地之间缓缓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