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婚纱
张灵玉是在一个很平常的傍晚开口的。
张念在小床上睡着了,两只小手举在耳边,攥着拳头。张楚岚坐在窗边,把那本曲彤的笔记翻到最后一页。徐三今天送来的分析报告搁在桌上,翻开的,上面用红笔圈出来几行字——“炁体源流分上下两部。曲彤研究下半部,张怀义持有上半部。两半合一,方为完整。张怀义死前将上半部封入炁种,种入张楚岚丹田。下半部最后一页被撕走,内容不明。”
张楚岚把笔记合上,偏头看着窗外。南不开的暮色从楼缝间漫过来,把梧桐树的叶子染成灰绿色。张灵玉站在桌前,手里端着一杯栀子花茶。他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看着张楚岚的侧脸。
“张楚岚。”
“嗯。”
“我们……去国外领结婚证吧。”
张楚岚偏过头。浅色的瞳仁里映着暮色的灰,安安静静的。
张灵玉站在桌边,银发垂在肩头,绿瞳比前些日子亮了一些,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脆生生的绿。他攥了攥茶杯的把手,又松开。
“为了孩子。”他说。“张念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需要两个监护人。需要以后上学、看病、出国,都有个名正言顺的来路。”他停了一下。“也办一场婚礼。简单的。就我们两个。”
张楚岚看了他一会儿。他把笔记推到桌子里面,站起来,走到小床旁边。张念翻了个身,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攥了攥,又缩回去。他低头看着她的脸。小脸安安静静的,眉眼清秀,像他。他看了一会儿,直起身。
“好。”
婚礼定在一个月后。地点选在冰岛。徐三帮忙办了手续,两个人的签证和结婚许可寄过来的时候,张灵玉拿着那沓文件看了很久。他把文件收进抽屉里,开始准备。
婚礼的流程很简单。没有宾客,没有伴郎伴娘,没有乐队。只有两个人,一个证婚人,一间小教堂。张灵玉查了冰岛的教堂租用流程,订了一间在雷克雅未克郊外的小木教堂。教堂不大,尖顶,白墙,门前一片空地,远处是海。
婚纱是张灵玉选的。
他在一家独立设计师的店里挑了很久,最后看中了一件白色的。极简的,抹胸款,裙身面料柔软莹润,自带一种朦胧的柔光质感。版型利落素雅,没有蕾丝,没有碎钻,没有绣纹,通体素白。紧致的剪裁贴合肩颈和腰线,垂坠的裙摆干净蓬松,纱料轻薄通透,泛着柔和细碎的光泽。设计师把婚纱包好递给他时问了一句:“新娘什么尺寸?”
张灵玉顿了一下。“我量过了。按这个来。”
设计师看了一眼他递过去的纸条,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出发那天,张念被徐三接过去暂住。冯宝宝蹲在门口,手里拿着半根黄瓜,看着张灵玉把行李箱搬上车。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们去结婚。”
张灵玉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偏头看了她一眼。
“嗯。”
“他愿意?”
张灵玉沉默了两秒。“他答应了。”
冯宝宝咬了一口黄瓜,嚼了两下。“他答应的事,他都会做。但不一定是他想要的。”她把黄瓜尾巴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手。“你们早点回来。张念在我这儿,我给她喂黄瓜汁。”
张灵玉看着她。“她不能喝黄瓜汁。”
“我知道。”冯宝宝转身走了,拖鞋啪嗒啪嗒的。
冰岛的秋天风很大,天蓝得发暗,海是灰蓝色的。教堂在郊外一片空旷的草地上,周围没有人家,只有一条石子路从公路延伸过来。张灵玉站在教堂门口,看着远处灰蓝色的海平面,风把他的银发吹起来,拂过脸颊。
张楚岚在教堂侧面的小屋里换衣服。小屋不大,一面穿衣镜,一张木椅,窗台上搁着一小盆干花。他把那件婚纱穿上。抹胸的领口贴着锁骨,裙身的面料贴着皮肤,凉丝丝的,柔软的。腰身的剪裁贴合得很紧,收得他呼吸得放轻一些。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让他愣了一瞬。
那张脸。冷玉瓷白的肌肤,通透无瑕的,肌理细腻洁净,不见分毫瑕疵。冷白皮色衬得整张面容愈发绝尘凛冽。骨相极致精致凌厉,颌面线条流畅干净,五官秾艳却无半分媚态,是冷到极致的绝美。鸦羽般的纯黑长发浓密柔润,色泽沉亮,柔顺地垂落下来,铺散在肩头和背脊。乌黑发色与莹白肌肤形成极致的撞色。那双眼睛纯粹剔透,墨黑瞳色干净深邃,眉眼轮廓清冷绝色,兼具凌厉英气与易碎美艳。雌雄莫辨。仙容。
他偏了偏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侧脸。婚纱的白色和他皮肤的白色叠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衣料哪里是肌肤。肩颈的线条被抹胸的领口衬得冷白优美,腰身纤细,裙摆蓬松垂坠,素白无饰。
张楚岚看了两秒。他伸手把裙摆理了理,把垂下来的长发拢到耳后,推开小屋的门。
张灵玉站在教堂门口。他听见门响,转过身来。
他看见张楚岚从侧面的小屋里走出来。
风从海上灌过来,把婚纱的裙摆吹起来,素白的纱料在风里翻了一下,又落下去。张楚岚站在石子路上,长发被风吹得散在肩后,乌沉沉的,衬着那张冷白的脸。抹胸的领口贴着锁骨,肩颈线条干净优美。腰身被裙摆收拢,纤细利落。裙摆蓬松垂坠,纯白的纱料在灰蓝色的天色底下泛着柔和细碎的光泽。他站在那里,身姿清薄挺拔,骨肉匀称,线条干净舒展,自带一种疏离清冷的矜贵体态。单薄,却不羸弱。绝美,又极具风骨。像是从冰海深处升起来的一轮孤月,冷,干净,远远的,不敢碰。
张灵玉看着他。风把他的银发吹到脸上,他没有去拨。他站在那里,胸口微微起伏着,攥在身侧的手慢慢松开了。他看了很久。久到张楚岚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走吧。”
张灵玉没有动。他低下头,嘴唇动了动。然后他抬起头,绿瞳里映着张楚岚的脸,清清楚楚的。他开口了。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个字都听得见。
“你愿意嫁给我吗。”
张楚岚看着他。
“老婆。”
这是他第一次叫。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他自己大概都没察觉到的、微微发颤的尾音。张灵玉说完这两个字之后,嘴唇抿紧了,绿瞳里的光在晃,眉心朱砂暗沉沉的。
张楚岚站在风里,婚纱的裙摆轻轻摆着,长发散在肩头。他看着他,浅色的瞳仁安安静静的。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把栀子花的香味卷起来,散在灰蓝色的天光里。
他没有说愿意。也没有说不愿意。他只是偏了偏头,往教堂门口走了一步。
“进去吧。证婚人等着。”
张灵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婚纱的裙摆在石子路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素白的,安安静静的。他抬脚跟上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伸手把张楚岚肩上的头发拢了拢,拢到耳后。指尖没有碰到皮肤。他收回手,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教堂。
教堂里很暗,只有祭坛前面亮着一排蜡烛。证婚人站在祭坛后面,手里捧着证书。张楚岚走到祭坛前面站定了。张灵玉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证婚人翻开证书,开始念。冰岛语,听不懂,但语调安安静静的。
张灵玉偏头看了一眼张楚岚。烛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冷白的皮肤被映出一层暖色,睫毛很长,在颧骨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婚纱的白色在烛光里泛着柔和的暖光。他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清冷绝艳的,像是一幅被烛火照暖了边缘的画。
张灵玉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证婚人手里的证书上。他伸出手,签了字。张楚岚也签了。两个人的笔迹并排落在证书上。证婚人合上证书,朝他们点了点头。
教堂外面的风还在吹,海是灰蓝色的,天边的云被夕阳染出一层薄薄的金。张楚岚走出教堂,站在石子路上,裙摆被风吹得翻了一下。张灵玉跟在他后面,手里攥着那张证书。他走到张楚岚旁边,把证书递过去。张楚岚接过来看了一眼,收进口袋里。
“回去吧。”张楚岚说。
张灵玉点了点头。两个人往车的方向走。风很大,张楚岚的长发被吹起来,散在身后。婚纱的裙摆在石子路上拖着,素白的,安安静静的。张灵玉走在他旁边半步远的地方,没有再说话。但他偏头看了张楚岚一眼,又看了一眼。看不够似的。
(第四十九章结束。)1
看得好爽,类型也能看进去,磕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