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十三章 偷懒

系统第十二课没有名字。

空间里只浮了一行字：

【每日修习：金光咒、阳五雷、体术、身法。每日一轮，不得间断。修习成果不计入课程评价，但计入系统综合判定。宿主若连续完成三十日，可解锁下一课程。】

张楚岚看着那行字，没什么反应。金光咒和阳五雷他从小就练，爷爷教的底子还在。体术和身法他没专门学过，但这一年练剑舞练出了些柔韧底子，上手不算太难。空间里时间暂停，每天花一个时辰练完四样，出来之后外界时间只过去一瞬。不累，不困，不占白天功夫。

他开始每天练。风雨无阻，一天不落。

第一日，金光咒起手，掌心凝出淡金色的光膜，覆盖在皮肤表面。爷爷当年教他的时候说“金光咒是护身的，不到万不得已别露”，他记着这话。在空间里练，光芒可以放开了施展。金光从掌心蔓延到全身，覆盖住每一寸皮肤，形成一层肉眼不可见的薄甲。然后阳五雷，掌心聚炁，雷光从指尖炸开，蓝白色的电弧在空气中噼啪作响。然后是体术，近身搏击的架势、步伐、出拳、踢腿。最后是身法，如何在闪避中保持平衡，如何在移动中寻找破绽。

练到第二十九天的时候，张楚岚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这四样他都会，金光咒和阳五雷爷爷教过，体术和身法他在剑舞里也练过些底子。每天重复一样的动作，一样的节奏，练到后来像是机械地走流程。第三十天的晚上，他站在空间里，看着那四行字，忽然想试一试别的。

他走到琴案前坐下来，手指搭上琴弦，弹了一曲。琴音在空间里流淌，清清冷冷的，很舒服。他又走到剑架前，抽出那把冰剑，舞了一套剑舞。三十六式走完，冰晶落了满身。最后他走到灶台前，给自己炒了一盘蛋炒饭，吃完把锅洗了。

那天他没练金光咒，没练阳五雷，没练体术，没练身法。

从系统空间出来的时候，他躺在床上，闭着眼准备睡觉。然后他感觉到身体有点不对劲。

一股热意从尾椎骨升起来，顺着脊柱往上爬，爬到哪里哪里就发烫。骨头像是被人泡进了温水里，一寸一寸地变软。那种感觉不疼，但很怪，像是自己的身体在被人揉捏，从骨头到肌肉到皮肤，全都在变。

热意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才消退。张楚岚躺在被窝里，浑身是汗。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触感不太对。皮肤比以前更滑了，像绸缎一样，手指摸上去几乎感觉不到阻涩。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脸型没怎么变，但下颌的轮廓柔和了些，颧骨底下的线条收得更紧了，整张脸的弧度变得又顺又滑，像是被人重新打磨过一遍。

他坐起来，借着窗外的月光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还是他的手，但指节比以前细了，关节处的硬皮不见了，整双手变得又软又柔，十指纤长。他把手握成拳，再松开，骨头一动，发出很轻的咔嗒声，像是关节之间的空隙比以前大了许多。

他试着下腰。腰往后弯，弯到指尖够到脚后跟，轻轻松松，一点拉扯感都没有。他又试着劈叉。两条腿平平地贴到床板上，大腿内侧的筋松松软软，像是根本没有筋似的。

张楚岚愣住了。

月光照着他的侧脸，那张被改造过的脸比之前更精致了，白得几乎透明，五官的比例精确到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衣服下面，胸口微微隆起了一些，不明显，但确实变了。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腰。腰侧的线条凹进去了，掐一把，软得像棉花。

他把被子拉起来，盖住自己，面朝墙壁躺好。

第二天晚上，他进了系统空间。那四行字还在。他没有犹豫，从头到尾练了一遍。金光咒，阳五雷，体术，身法。一招不落，一丝不苟。练完之后又加练了两遍，直到汗湿了衣襟才停下来。

从那以后，他一天都没断过。每天一个时辰，四样轮着来，练完还要加练一遍剑舞，再弹两曲古琴。空间里不累，可他心里绷着一根弦。那根弦告诉他，不能再偷懒了。

九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张楚岚在南不开大学读大二的时候，十九岁。

南不开大学在市中心，老校区，红砖老楼爬满了爬山虎。张楚岚住四号宿舍楼三零七，靠窗的下铺。他每天六点起床，洗漱，吃早饭，上课，下课，回宿舍。偶尔去图书馆坐一下午，偶尔去操场跑几圈。生活规律得像钟表。

从外表看，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个子中等偏上，身材偏瘦，总穿宽松的衣服，头发有点长，额前的碎发总是垂下来遮住半张脸。走路的时候微微低着头，步子不快不慢，和别人保持距离。说话不多，答话简单，别人问一句他答一句，从不主动开口。

可他经过的地方，总有人回头。

食堂打饭的阿姨每次看见他都多盛一勺肉，还总挑最大的那块。图书馆的管理员每次见他借书都多给几天期限。同班的女同学总爱找他借笔记，男同学总爱叫他一块打球，虽然他从来不去。宿舍楼下的流浪猫见了他就蹭过来，躺在他脚边翻肚皮。

张楚岚一概不理。他打完饭就端着盘子坐到角落，借了书就回宿舍，别人叫他打球他就摇头，猫蹭过来他抬脚就走。时间长了，大家也知道他性子冷，不再硬凑。可知道归知道，每次看见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两眼。

他走在校道上，春天槐花开的时候，风一吹，花瓣落了满肩。他伸手掸掉花瓣，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手腕。那手腕白得过分，骨头细，皮肤薄，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路过的男生瞟了一眼，走出老远又回头看。路过的女生多看了两眼，脸红了，低头快步走开。

张楚岚把袖子拉好，继续往前走。风里飘着栀子花的味道，从他自己身上散出来的，混进槐花香里，不仔细闻不出来。他走回宿舍楼，推开三零七的门，把书包扔到床上，坐下来，开始脱鞋。

上铺的室友探出脑袋：“张楚岚，明天班级聚餐你去不去？”

“不去。”

“又不去？你都推了多少回了。”

张楚岚没接话，把鞋摆好，拉过被子盖住腿，靠着墙翻开一本书。室友叹了口气，缩回去继续打游戏。

窗外，南不开大学的操场被夕阳镀了一层金。张楚岚翻过一页书，安安静静的。

（第十三章结束。）

下章预告：

南不开大学来了几个奇怪的人。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人蹲在校门口啃黄瓜，一个穿道袍的年轻人靠在槐树下闭目养神，还有一个灰褂子的身影一闪而过，没留下任何痕迹。

张楚岚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和那个女人擦肩而过。

女人忽然转过头，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诶，”她拿黄瓜戳了戳旁边的道袍年轻人，“那个娃，身上有股味儿。”

道袍年轻人睁开一只眼。

“什么味儿？”

马尾女人皱起鼻子，吸了吸。

“栀子花。”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