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琴音
系统第九课是一张经络图。
白色空间里悬着一幅巨大的画卷,上面画着人体经络走向,红线蓝线交错,密密麻麻。教学镜像站在图前,手指沿着一条经脉缓缓移动,从丹田起,过会阴,沿督脉上行,过尾闾、夹脊、玉枕,至百会,再沿任脉下行,归于丹田。气走一圈,周天圆满。
【第九课:经脉与炁理。目标:掌握人体十二正经、奇经八脉走向,理解炁在经脉中的运行规律。宿主需在百遍之内完成小周天循环,并准确判断炁脉损伤位置与程度。】
张楚岚站在经络图前,跟着镜像的手指一条一条地记。手太阴肺经、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足太阴脾经……十二条正经,八条奇脉,每一条的起止、走向、穴位、与其他经脉的交汇点,他都要清清楚楚。记完了经脉,他开始练炁的运行。爷爷教过他金光咒,教过他阳五雷,可那些是术法,不是炁理。爷爷没教过他炁从哪里走、为什么走、走错了会怎样。现在系统补上了这一课。
他在空间里一遍遍地运行小周天。炁从丹田出发,沿着经络游走全身,一圈又一圈。最开始他找不到路径,炁走到半路就散了。镜像不厌其烦地纠正他,每走错一条支脉就停下来重来。他练了不知多少遍,直到炁能完整地走完一个周天,回到丹田,稳稳地落下去。
【第九课完成。评价:良。经脉认知扎实,周天运行初步稳定。建议持续练习。】
张楚岚睁开眼。窗外天还黑着,但不用看表他也知道,凌晨三点五十。这是他的生物钟,一年来从未错过。
他翻下床,穿鞋,出门。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厕所的灯还亮着。他下楼,穿过操场,从后门进了食堂。吴师傅还没来,他自己系上围裙,开始备料。切菜、揉面、吊汤,手上做着事,脑子里却在过经络图。小周天的运行路线他已经刻进本能了,走路时在走,上课时在走,连睡觉时都在自行运转。体内的炁越来越稳,越来越顺,以前那种虚浮无力的感觉一点点消退。
天亮了。福利院的孩子陆续来吃早饭。张楚岚端着自己那份坐在角落里,慢慢地吃。刘明挤过来坐在他旁边,嘴里塞着包子含含糊糊地说:“张楚岚,你二年级了还坐最后一排啊?我坐你旁边行不行?”
“随你。”
“那说好了!”刘明一拍桌子,差点把粥碗打翻。
二年级的课比一年级多了一门自然课。老师教他们认识植物,张楚岚坐在窗边,一个一个地说出花盆里那些绿植的名字和药性。薄荷,发散风热。金银花,清热解毒。紫苏,解表散寒。老师惊讶地看了他好几眼,他低着头不再说话。
放学后他去了趟学校的图书室。福利院没有医书,但学校图书室有一排医学常识读物,虽然浅显,但聊胜于无。他翻了一下午,把能看的全看了。闭馆的时候,管理员阿姨看他抱着厚厚一摞书,忍不住说:“小朋友,这些书你看得懂吗?”
张楚岚点头。
“你几年级?”
“二年级。”
阿姨愣了半天,给他办了一张借书卡。张楚岚抱了三本书回福利院,晚上趴在床上翻到熄灯。
系统第十课来得毫无征兆。
那天晚上他照常进入系统空间,以为还会像往常一样看到药圃或冰原。可眼前出现的是一间古色古香的屋子,木头地板擦得锃亮,正中摆着一张琴案,案上放着一张七弦琴。琴身是深褐色的老木头,琴弦泛着银白色的光。教学镜像坐在琴案后面,手指搭在弦上,见他进来,轻轻拨了一下。
一声清响,在空间里荡开,凉凉的,像一滴水落进了深潭。
【第十课:古琴。目标:掌握基础指法、琴曲演奏、以音律调和炁机。琴音可安神、定魄、镇魂,亦可凝炁、导炁、化炁。宿主需在百遍之内掌握右手八法、左手按弦、泛音、按音、走音,并完整演奏《清心普善咒》。】
张楚岚在琴案前坐下来。琴比他想象的重,弦比他想象的硬。他伸手拨了一下第一弦,指尖被硌得发麻,声音闷闷的,像敲木头。
镜像重新拨了一遍。同样的弦,同样的力道,声音清越悠长,久久不散。张楚岚看着镜像的手,看它的角度、力度、触弦的位置。然后他再试,再试,再试。一遍遍地拨弦,一遍遍地走音,一遍遍地按弦。手指磨出了水泡,空间里不疼,但触感真实。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最后指尖磨出了薄茧。
右手八法:擘、托、抹、挑、勾、剔、打、摘。左手按弦:吟、猱、绰、注。他一样一样地练,练到手指记住了每一个动作的角度和力度。练到能完整弹出一段旋律,再到能弹出整曲《清心普善咒》。琴音在空间里流淌,不疾不徐,安安静静的,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弹到最后一遍的时候,他感觉到体内的炁动了。琴音波荡开的一瞬间,经脉里的炁跟着琴音的节奏走,从丹田散向四肢,又从四肢聚回丹田,自动走了一个完整的大周天。他停下来,手指按在弦上,琴音渐消,炁也慢慢落回丹田。
【第十课完成。评价:中上。指法入门,琴曲完整。炁随音动,天赋已显。建议持续练习。】
白色的空间慢慢淡去。张楚岚睁开眼。
天快亮了。他抬起手,在晨光里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水泡还在,但已经结痂了。空间里的伤会映射到现实,但恢复速度比正常人快。他攥了攥拳头,指尖有点疼,但能忍。
起床,出门,去食堂。切菜的时候他还在回味昨晚的琴音。那一瞬间炁随音走的感受很奇妙,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声音唤醒了,自己找到了秩序。他以前运行的炁是散的,靠意识硬拽着走。可琴音一响,炁自己就动了,按着音律的节奏,有条不紊。
吴师傅今天来得比平常早,看见他站在灶台前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没什么。”
吴师傅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给他。张楚岚接住,是一包栀子花茶。干花装在透明的小袋子里,花朵完整,颜色淡淡的。
“上次的喝完了没?”吴师傅问。
张楚岚摇了摇头。
“那接着喝。”吴师傅转过身去点火,背影弯着,“你最近脸色好了点。这花茶管用。”
张楚岚把那包花茶揣进口袋。他其实没喝过吴师傅给的栀子花茶。那包干花他放在枕头底下,每天睡前闻一闻。闻着闻着,有时候会梦见一个看不清脸的人站在灶台前,动作行云流水,手腕翻飞间菜刀起落如飞。
他不知道那是谁。但他记得那个梦。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案板上。张楚岚拿起菜刀,继续切菜。刀刃落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凉气。1
内容好扎实,想接着看,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