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老院地底血池风波落定,八年蛰伏的黑暗彻底破封。
与此同时,静谧安稳的黑主学园月之寮内,晚风轻穿窗棂,假期的闲适氛围尚未褪去,一切看似平和无波,唯有暗流在千里之外的血族禁地汹涌翻覆。
一条拓麻正静坐房中休憩,指尖轻翻书卷,心绪安然。
倏然,贴身的血族秘术传讯烙印微微发烫,一道来自本家、来自祖父一条麻远的紧急讯息,突兀闯入识海,简短却不容置喙——即刻孤身前往元老院,不得延误,不得告知他人。
一条拓麻眉心微蹙,心头莫名升起一丝沉凝的不安。
祖父素来沉稳守礼,极少这般临时紧急传唤,更从未让他独身奔赴元老院禁地。近期血族高层频频异动、元老院蠢蠢欲动,如今突如其来的指令,让他隐隐察觉大事将至。
纵然满心疑惑,他身为一条家族嫡系,终究无法违逆长辈与元老院的号令。
压下心底纷乱,拓麻敛了神色,孤身动身,循着古老通路,踏入阴森肃穆、血气沉沉的元老院大殿。
元老院正殿死寂幽深,雕纹古壁浸着千年寒凉,空气中漂浮着极淡、却极为暴戾的血色戾气,无形之中压得人呼吸发紧。
大殿正中垂着厚重玄黑丝绒帘,隔绝了后方所有景象,朦胧暗沉,看不清内里人影。
他的祖父一条麻远一身正装,神色恭谨肃穆,全然不见平日对待孙儿的温和,脊背紧绷,姿态极尽谦卑。
望见拓麻到来,一条麻远没有半句寒暄,只抬手示意他静立待命,随后缓步走到帘幕之前,身姿一屈,单膝恭敬跪地,嗓音沉稳恭顺,带着全然的臣服:
“大人,您如今躯体适配如何,体感可还安稳?”
死寂的大殿静默数息。
片刻后,一道熟悉无比、却音色全然变调的嗓音,慢悠悠从帘后传出。
分明是支葵千里的声线,却褪去了往日所有的慵懒涣散、温和随性,裹着一股苍老、阴鸷、霸道、把玩众生的戏谑冷意:
“尚可。这具孩子的躯体,纯净鲜活,血亲同源,适配度远超预想。八年蛰伏,总算得偿所愿。”
话音落下的瞬间,帘布微动。
一具冰冷僵硬的女性尸体被随手丢弃,重重摔落在冰冷石砖地面。女子面色惨白干瘪,浑身血液被吸食殆尽,肌肤毫无一丝血色,是被彻底抽干血气而亡,死状凄寒可怖。
血腥颓靡的气息瞬间弥散整座大殿。
一条拓麻瞳孔骤然紧缩,心口狠狠一沉。
他抬眸望向帘后走出的人影——
身形轮廓、眉眼样貌、身高体态,完完全全就是他熟识多年的支葵千里,分毫未差。
可拓麻凝神感知,却心底骤凉,遍体生寒。
眼前之人,徒有千里的皮囊,体内没有半分属于支葵千里的气息。
没有他惯有的慵懒温顺、没有少年澄澈的血气、没有半点熟悉的灵魂温度。整具躯体空洞冰冷,内里填满的是无边暴戾、沉沉阴翳,是一种蛰伏八年、吞噬一切的恐怖威压,陌生、阴冷、令人胆寒。
这根本不是千里。
一条麻远起身垂首,不敢直视前方人影,转头看向拓麻,语气不容置喙,沉声下令:
“拓麻,带上这位大人,即刻返回黑主学园,安顿在月之寮,一切遵从大人心意,不得有违。”
一条拓麻压下心口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眸光微凝,低声试探询问:“祖父,这位大人……究竟是谁?”
事已至此,一条麻远再无隐瞒,知晓这场蛰伏八年的秘事已然无需遮掩,他望着孙儿,字字沉重,道出惊天真相:
“拓麻,记住,这位并非支葵千里。”
“他是——玖兰李土。”
短短四字,如惊雷炸响在拓麻脑海。
玖兰李土!
那个八年前战败溃散、被所有血族认定彻底消亡的始祖恶鬼,那个残暴嗜杀、祸乱血族百年的禁忌存在!
拓麻心头狠狠咯噔一下,浑身气血瞬间凝滞,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无尽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原来元老院八年暗中筹谋、暗中养血塑身,原来千里被紧急召回、莫名失联,原来近期所有的暗流异动,全是为了复活玖兰李土!
震惊、骇然、难以置信层层翻涌,可他自幼沉稳隐忍,深谙权谋藏锋之道,面上依旧维持着温润平静的神色,不露半分破绽。
他微微躬身垂首,语气恭敬有度:“是,孙儿知晓。大人,请随我返回校园。”
帘后,顶着千里皮囊的李土,发出一声低沉玩味的轻笑,慵懒又阴狠,应声踏步而出。
同一时刻,天地间属于顶级始祖的血魂气息冲破禁锢,弥漫整片血族疆域,四方强者齐齐感应。
远在幽静避世的玖兰府邸中。
玖兰悠与玖兰树里正静坐庭院,安享静谧岁月。倏然,两人同时神色一凛,猛地抬眸,眼底掠过极致的凝重与忌惮。
那道沉寂了整整八年、刻骨铭心的暴戾气息,再度笼罩天地。
是他们失踪八年、早已陨落的大哥,玖兰李土!
玖兰悠眉眼沉寒,周身风气骤冷:“他……回来了。蛰伏八年,终究还是破封现世了。”
玖兰树里面色苍白,心头不安翻涌:“风雨欲来,血族大乱,已然避无可避。”
黑主学园,月之寮内。
玖兰枢静立窗前,望着窗外初夏夜景,原本安然的身形骤然僵住。
那股熟悉又憎恶、刻入骨髓的阴邪血气,穿透长空,精准落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覆上层层寒寂,心底五味杂陈,带着厌烦、忌惮与无力。
身侧,星炼悄然现身,垂首躬身,低声禀报:“枢大人,他们终究还是开始了,李土大人成功夺舍复生,现世了。”
玖兰枢薄唇轻抿,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无人听懂的怅然与冷厉,轻声自言自语:
“若是你能永远沉寂在黑暗、永不醒来,该多好……”
话音未落,他眼底骤然血色翻涌,猩红瞳色瞬间彻底亮起!
整座月之寮的灯光骤然明暗狂闪、噼啪作响,忽明忽暗的灯火映得满室诡秘森寒。庭院中盛放的繁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凋零、失色,草木瞬间失尽生机,晚风裹挟着冰冷的肃杀之气,笼罩整座学园。
始祖之力,喜怒引天地异变。
而学园僻静角落,安放着苏晚姝骨灰盒的居所里。
静静温养灵体、感知天地的红衣孤魂,骤然捕捉到这股霸道阴戾、吞噬万物的诡异血气。
骨灰盒微微震颤,内里温润安稳的灵气被骤然打乱,一股前所未有的心悸与不安,瞬间包裹了苏晚姝的灵识。
盛世将乱,风雨将至。
沉寂八年的恶鬼归来,人间与血族的安稳,自此彻底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