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一战逼退元老院使者的消息,很快随风传入黑主府邸。
静谧庭院晚风微凉,锦绣虚影静静立在窗下,听完所有来龙去脉。
苏晚姝空灵的眸底,最后一点温柔闲适彻底沉落,只剩层层凝重。
她清楚知晓今日短暂得胜,不过是镜花水月、片刻安稳。
玖兰悠与树理、黑主灰阎、夜刈十牙四人联手,能挡得住一时使者,却绝对无力抗衡整个元老院的庞大势力。
元老院盘踞血族千年,权柄滔天、眼线遍布、爪牙无数,背后更是站着玖兰李土这一位最古老、最偏执、最不择手段的纯血君王。
正规血族围剿、暗处暗杀、血脉禁锢、规则施压……
层出不穷的手段接踵而至,仅凭四人之力,固守一隅已是极限,根本护不住懵懂无知的优姬,更挡不住李土吞噬纯血脉的疯狂野心。
人间、血族、猎人界,所有门路皆已走绝。
万般绝境之下,苏晚姝心中只剩唯一一条生路——鬼城。
五十年前她机缘入鬼门关、踏足鬼城,与鬼城之主有一面善缘。
普天之下,唯独独立于六道之外、不受血族与人类规则桎梏的鬼城,能横插一手、抗衡元老院,为众人拖延出一线喘息生机。
不敢迟疑,她即刻敛去庭院灵影,锦绣衣袂凌空一展,魂体化作一缕清透幽风,破开人间空间壁垒,循着熟悉的阴阳通道,转瞬奔赴与世隔绝的幽冥鬼城。
灰蒙蒙的永夜天穹依旧,鬼城阴风徐徐,万灵匍匐,整座阴域肃杀威严、层级森严。一路阴灵妖魅见她持鬼王旧令余韵,尽数避让垂首,不敢阻拦分毫。
穿过层层鬼街、阴林、妖域,她径直踏入最核心的鬼王主城大殿。
殿内无烛自明,幽金纹路爬满寒玉梁柱,暗沉磅礴、贵气逼人。
王座之上,并非世人臆想中苍老阴森的鬼翁模样。
端坐高位的鬼城之主,模样极为年轻俊美。
肤色冷白如玉,眉眼深邃凌厉,轮廓精致绝伦,黑发垂落肩背,一身玄黑镶金王袍衬得身姿挺拔矜贵。天生上位者的凛冽气场,却偏偏生了一副颠倒众生的绝色容貌。
他眼眸沉沉如寒渊,自带磁性低沉的性感声线,漫不经心落下,回荡在空旷大殿:“五十年不入我鬼城,今日破例登门,所为何事?”
五十年弹指一瞬,他牢牢记得这一位心性至善、唱腔绝尘、坦荡无求的百年戏魂。当年一面之缘,她不攀附、不索取、不倚仗信物谋半分便利,是鬼城过客里最干净通透的一人。
苏晚姝立于大殿中央,身姿缥缈温婉,躬身垂首,一口软糯婉转的越剧戏腔恳切郑重,再无往日闲唱风月的轻柔,只剩绝境求助的肃穆:
“鬼王殿下。
小女子今日登门,是生平第一次向您求人、求事。”
她抬眸,澄澈眼底无半分功利谄媚,只余坦荡急迫:
“人间血族大乱,元老院霸权倾轧,纯血幼姬无辜受难,命悬一线。
我身边众人竭力相抗,终究势单力薄,挡不住整个元老院的围剿之势。
鬼城超然世外,不受六道桎梏,唯您能插手此事、横断纷争。
恳请殿下出手,拖延元老院的进军脚步、暂缓李土的夺权计划。
不需殿下正面死战、不需鬼城卷入纷争,只需拖住局势、放缓杀伐,
给无辜稚子、给我辈一线喘息缓冲之机。”
俊美鬼王慵懒倚于王座,指尖轻抵下颌,深邃眸子淡淡锁住她恳切的灵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带着玩味的笑意。
他声线低沉磁性、音色性感醇厚,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天生王者的蛊惑力,不疾不徐:“多年不见,昔日坦荡游离、万事不求人的小戏魂,今日竟也会低头求我办事。”
“本王可以出手帮你。”
话锋微顿,他眸光微深,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
“只是——为你破例插手六道纷争,本王,有什么好处?”
鬼城从无免费善举,王者行事,素来等价交换、有据可凭。
苏晚姝心知此事代价沉重,鬼城本可独善其身、冷眼旁观,如今为她跨界出手、干涉外界王权纷争,已是天大情面。
她不再犹豫,身姿郑重一俯,戏腔清婉铿锵,字字落地有声:
“若殿下肯出手相助,
那便当小女子欠您一个人情。
此生在世、此魂不灭,
但凡日后殿下有所驱策、有所差遣,
无论阴阳、无论难易、无论正邪,
小女子苏晚姝,必尽魂相报、绝不推诿。”
一纸人情,一诺千金。
对寻常阴灵尚且贵重,对她这自由百年、无根无束、心性纯粹的百年戏魂而言,更是重逾山海的终身承诺。
王座之上,俊美鬼王闻言,眼底的玩味彻底化开,唇角扬起一抹深邃好看的笑意,磁性嗓音温柔落定:
“可以。”
简简单单二字,应声落诺。
他身为鬼城至尊,执掌万灵生杀,珍宝权势唾手可得,世间宝物早已入不了他眼。
唯独一位百年干净孤魂的郑重人情,反倒比任何至宝都来得有趣、珍贵。
他抬眸,眸底寒光乍现,周身无形鬼域威压悄然铺开,漫出鬼城边界,无声笼罩血族元老院整片疆域。
磁性声线轻扬,带着主宰战局的笃定:
“本王应允你这份求助。
元老院的步伐、李土的谋划,
我替你们——暂缓。”
自此,
百年孤魂欠下一纸人情,
俊美鬼主跨界出手,
人间血族的血色狂风,
被硬生生按住了肆虐的獠牙,
为古堡众人、为懵懂优姬,挣出了一段至关重要的喘息光阴。